
第三天早上,我幫表姐去買醋。
我騎著三輪車,腦子裏亂七八糟的一直在想:那個小汽車,到底是買給誰的。
我把三輪車停在路口,往超市走。
走到半路,腿突然邁不動了。
超市旁邊是個小公園,門口支著個賣烤腸的攤子,前麵排著幾個人。
其中有個男人,背對著我。
那個背影,我化成灰都能認出來——是李建國。
他旁邊站著王紅梅,手裏牽著個小孩——三四歲的樣子,那眉眼,跟李建國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李建國從攤販那裏接過烤腸,一根遞給了小孩,一根親手為到王紅梅的嘴邊。
我聽見那小孩說了聲:“謝謝爸爸。”
我就那麼愣在原地,腦子裏嗡嗡的。
我總算知道,那個紅色小汽車是給誰的了。
之前,我還傻乎乎的以為,李建國不再提要孩子的事,是怕我傷心。
原來不是不提,是壓根不用提——
人家外麵早就有了。
王紅梅很自然的伸手挽住李建國的胳膊,他沒躲。
三個人手牽手的往公園裏走。
任誰看了都覺得是幸福的一家三口。
我的眼淚止不住的往外流,腿像是被釘在地上了,一動不動。
直到有人罵了我一句別擋路,我才緩過神來。
我扭頭往回走,腦子裏裝滿了東西:
李建國摸孩子頭的動作,他和王紅梅的親昵,還有當年我獨自躺在衛生院手術台上的感覺。
明明是夏天,為什麼我卻感覺這麼冷。
到了表姐家,我一屁股坐在地上,呆愣愣的盯著牆。
表姐進來看到我,愣了:“秀芬,咋了?醋呢?”
我沒說話。
表姐拉過我的手:“說話啊,出啥事了?”
“我看見他了,“我嗓子發緊,“帶著那女的和一小孩。”
“小孩叫他爸爸。”
表姐的手緊了一下。
“小孩多大了?”
“三四歲。”
“那不就是你流產前後生的嗎?”表姐的語調突然抬高。
我點了點頭。
我的孩子要是活著,也該三歲了。
也該穿著鮮亮的小運動服,騎在爸爸的脖子上吃著考場。
可是沒了。
沒得那天,他連醫院都沒來。
屋裏隻有空調嗡嗡的響。
我盯著那個出風口,腦子裏突然冒出我臥室的那台空調。
那台空調,兩千八。
是我去年早上淩晨四點爬起來去大棚裏摘菜,攢了半年錢才換來的。
那時候手凍裂了口子,都舍不得買五塊錢的凍瘡膏。
我用血汗錢換來的空調,現在卻吹著他的情人和他的孩子。
說不定,他在外麵養孩子的錢,也是我的錢。
想到這,心想被人攥住了一樣。
我打開手機銀行,手指都在顫抖,
原本四萬的餘額,現在隻剩1800.
我一筆一筆翻著賬單,“小軍的奶粉錢”“紅梅生日快樂”“小軍學費”……
這些備注刺痛了我,心裏莫名生出了恨意。
憑什麼?
我站起來,走到床邊,看著火紅的夕陽,緩緩地開口:
“姐,你還記得家裏那口醬菜罐嗎?”
“記得。”
“之前李建國看不起我的手藝,但以後,我要靠這個手藝賺錢養活自己了。”
“秀芬,你想好了?”表姐走到我身旁,
“想好了。”
“不過在離婚前,我要拿回我的錢。”
“他們怎麼吃的,我就讓他們怎麼吐出來。”
我翻了一眼日曆,發現明天就是婆婆的生日。
天快黑了,好戲就要開場了。
李建國,你不仁,就別怪我不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