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躺在我的床上,吹著我的空調。
那台格力空調,花了我兩千八。
是我去年淩晨四點起來摘菜種地,咬咬牙才攢夠錢買下的。
我平時舍不得開,隻有熱的不行了才舍得開一小時。
她四仰八叉地躺著,頭發散在枕頭上,眼睛半眯半睜。
看到我站在門口,她皺了皺眉頭。
不像是那種被抓包的心虛,
倒像是嫌棄我沒把門關好,熱氣跑進來熱著她打擾她睡覺了。
我懷裏抱著剛從地裏挖的野菜,汗不停的留下來滴在地上。
聽到她不滿的哼唧,李建國匆匆從廚房走過來,
看到我站在臥室門口,表情變了又變。
“你不是中午都在地裏湊合嗎?”
“你先出來把門關上,別熱著紅梅了。”
……
懷裏的野菜掉在地上,
根上帶著沒來得及清洗的泥,黏在地上,把幹幹淨淨的瓷磚弄臟了。
這地磚當年我裝修的時候選了好久才定下來的,一個人開著三輪,大老遠從市區馱回來的。
為了省錢,工人也沒請,自己一塊一塊鋪上的。
李建國那時候一看見這磚就沒好氣,一直數落我,說我是敗家娘們,亂花錢,花好幾百買些沒用的東西。
我說瓷磚的好打掃,以後家裏來個客人看著也好看。
這些年我一直愛惜的很好,沒讓地磚怎麼磨損過,總是擦的幹幹淨淨。
但現在,瓷白的地磚上卻沾著這麼些泥點子。
我有些心疼。
但除了我,並沒有人在意。
她躺在我的床上沒動,拿眼睛瞥了我一眼。
“建國哥,要不讓客人先進來吧。”她說得一副通情達理的樣子。
可這明明是我的家,我什麼時候成了“客人”?
“一直站在門口,我……也挺熱的。”
一聽她說熱,李建國臉上立刻浮起心疼的神色。
“沒事,紅梅。”李建國的語氣裏是從未有過的溫柔,“你歇著,我帶她出去。”
出去。
他讓我從自己的臥室裏出去。
“行,那麻煩李大哥啦~”她的聲音變得軟綿綿的,帶著撒嬌味兒。
說完之後就翻了個身,背對著我刷起了手機。
“你跟我出來。”一跟我說話,李建國的臉立馬變了,語氣裏慢慢的都是不耐煩。
一邊說一邊把我拽了出去,然後輕輕的關上了門。
“你今天中午回來幹啥?”
“在地裏湊合一頓不就完了嗎,非得跑回來?”
他也不解釋,反而劈頭蓋臉就問我為啥要回來。
我回自己的家,什麼時候成了一件需要理由才能做的事。
“屋裏躺著的人是誰?”我盯著他,也沒吵,隻是平靜的問出這句話。
“跟你沒關係。”他不耐煩的對我擺了擺手。
“這是我的臥室。”
“什麼你的我的!不關你的事就少管!”
他懶得在和我廢話,就想著趕緊把我打發走。
“你先趕快回地裏忙活吧,地裏不是還有一堆活沒幹。”
他皺著眉頭瞪著我,絲毫沒有覺得自己的行為有什麼不妥。
更別提心虛和愧疚了。
他打心底就覺得,我不該出現在這裏。
我回來,礙著那個“紅梅”睡覺了。
可這明明是我的家。
蓋房子的錢一大半是我媽出的,房子是我自己蓋的,裝修是我自己弄的,家裏的每一樣東西都是我一點一點攢錢添置的,連吃飯那張桌子都是我親手打的。
可現在,他卻讓一個我不認識的女人躺在我的床上,吹著我買的空調。
趕我走。
我低頭撿起剛才拉扯中被弄掉的草帽,拍了拍上麵的灰。
“行,我走。”我平靜地說。
看我沒什麼鬧的意思,他轉身就進了廚房,端了碗麵出來,然後直接送進臥室。
那碗麵上還臥著兩個荷包蛋。
李建國從沒給我做過飯,家裏的荷包蛋更是稀罕東西。
我剛走出去,身後的門就“咣”的一聲關上了,緊接著是插銷插上的聲音。
他就這麼害怕我回去。
我站在院外,
汗一刻不停地流著,衣服黏在身上。
太陽曬得人臉疼。
我盯著那扇關上的門,腦子裏閃過一個畫麵——
臥室的床頭櫃上,好像放這個紅色的塑料小汽車,全新未拆封的那種。
怎麼會突然出現個小汽車?
可能是看錯了吧,我沒往下想。
我的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我要去找表姐。
我騎上停在門口的三輪車,朝鎮上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