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晨五點,窗外還被暮色籠罩,透著涼意。
媽媽一大早起來熨燙禮服,一遍又一遍,提起來欣賞,再放下。
我借口買早餐,出了趟門。
開車到姐姐的便利店門口,看見她在微光中,認真做關東煮。
這是姐姐的夢想,當一家便利店的小老板娘,煮出最好吃的關東煮,免費送給環衛工人和流浪漢吃。
媽媽大概永遠都不會知道,我羨慕姐姐的,從來不是三千萬。
我呼著冷氣,又打車回了外婆家。
棺材還沒入土,爸爸靠在旁邊,一邊燒紙一邊碎碎念。
“媽,我想了很久,知晴是個好孩子,她一定有自己的苦衷。”
“也許有一天,她會來跟你解釋清楚的。”
我鼻尖酸楚,對著棺材磕了個頭。
“外婆,您等我。”
回到家,媽媽找我找的著急。
“去哪了,我們快趕不上飛機了。”
飛機落地後,我麻木的填寫比賽資料,跟著主持人走場。
晚上七點,觀眾和記者們陸續入場。
數百台攝像頭和上萬個直播頻道,比賽開始前就有記者抓住眼球。
“這次參賽的選手,有一位舍棄了三千萬,堅持追夢的少女,方知晴!”
一句話瞬間吸引了百萬雙關注的目光。
臨上台前,媽媽在後台雙手顫抖。
“知晴,媽媽相信你,你一定會贏的!”
她激動到不知道是說給我聽,還是說給自己聽。
“隻要你拿了冠軍,我就賭贏了!”
我茫然回頭。
“什麼賭贏了?”
媽媽欣喜到失態,語速也情不自禁加快。
“當年我隨口說了句想當鋼琴家,你爸非說我不行。”
“我就跟他賭,我一定能培養出世界上最優秀的鋼琴家女兒。”
“他三千萬培養出一個廢物女兒,但你不一樣,知晴,你讓媽媽打了一個打勝仗!”
我如遭雷擊,這些年受過的傷,被鋼琴占滿的人生。
所謂媽媽的夢想,外婆的去世。
我喉嚨幹澀,眼眶泛紅。
“就因為這個賭約?”
媽媽從身後推了我一把。
“別管了,總之你一定要拿冠軍,快上台!”
我是最後一名參賽者。
聚光燈打在我身上,我肌肉記憶的坐上台,十指放在鋼琴黑白鍵上。
行雲流水的指法,旋律高昂頓挫,讓在場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一曲畢,台下沉默三分鐘後,揚起了經久不息的掌聲。
沒人注意到,我拆下了兩節黑白琴鍵。
毫無意外的,我拿到了冠軍。
記者們在底下燈光頻閃,直播間已經有不少名校和豪門向我遞來橄欖枝。
家長們在直播間羨慕。
“我要是能培養出這麼優秀的孩子該多好啊。”
“那你也得有冠軍媽媽的魄力啊,人家可是舍棄了三千萬教育基金培養女兒。”
媽媽捧著我的獎杯和獎金卷,對著鏡頭熱淚盈眶。
我一言不發,靜靜等待記者們將鏡頭移到我臉上。
“方知晴,作為今天國際鋼琴大賽的冠軍,你有什麼想說的?”
我勾起嘴角。
“首先,我要感謝我的媽媽。”
“其次,我想送她一份禮物。”
我張開嘴,毫不猶豫的將兩塊黑白琴鍵塞進喉嚨,鍵角劃開喉嚨,血腥味從我喉間溢出。
我強撐著最後一絲意識,將它們生生吞進肚子裏。
耳邊,傳來媽媽的尖叫。
“知晴!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