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陛下!”
翠兒淒厲地哭喊。
“娘娘為您擋過刺客!為您生過嫡子!”
“您這樣對她,天理難容啊!”
蕭景琰微微一怔。
他的目光在我慘白如紙的臉上停頓了瞬息。
隨後,臉上浮現出一絲冷笑。
“誰不知道國師的占卜從無錯漏!”
他指著我,語氣森寒。
“不然她怎麼可能被廢之後還能三番五次活下來?”
“之前可以,現在就不行了?真是可笑!”
他一腳將翠兒踢開。
“把這個賤婢拖出去,杖斃!”
“不!”
我伸手去抓翠兒的衣角,卻隻抓到一把空氣。
翠兒被侍衛拖走。
慘叫聲在冷宮外響起,漸漸微弱,直到消失。
我趴在血泊中,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
蕭婉柔依偎在蕭景琰懷裏,嬌笑著。
“陛下,臣妾和您打個賭可好?”
“賭什麼?”蕭景琰問。
“賭姐姐這次被趕出宮後,要流落街頭多久,才會悄無聲息地死掉。”
蕭景琰輕笑一聲。
“朕猜,不出三天。”
他們轉身離開。
那笑聲,成了我在這深宮裏聽到的最後聲音。
次日。
一紙詔書,我被徹底廢為庶人。
沒有馬車,沒有隨從。
我穿著破爛的單衣,頂著臉上的“囚”字,被侍衛像趕狗一樣趕出了皇宮。
京城的大街上,人來人往。
所有人都在對著我指指點點。
“看,那就是廢後沈氏。”
“真是不守婦道,活該落得這個下場。”
“臉上還刺了字呢,真惡心。”
我充耳不聞,跌跌撞撞地朝著沈府的方向走去。
沈家,是我最後的退路。
隻要父親肯收留我,我就還能活下去。
我走到沈府朱紅色的大門前。
大門緊閉。
我用盡全身力氣拍打著門環。
“父親!開門啊!”
“我是清瀾!”
門“吱呀”一聲開了一條縫。
我父親,大燕當朝首輔沈長青,站在門內。
他看著我,眼中沒有絲毫憐憫,隻有深深的厭惡。
“沈家沒有你這樣的女兒。”
他的聲音冰冷刺骨。
“從今往後,你與我沈家再無幹係。”
“父親!”
我跪倒在地,抓住他的袍角。
“我是被冤枉的!承佑死了,翠兒也死了!”
“求您救救我!”
沈長青一腳將我踹開。
“因為你,沈家已經被陛下猜忌!”
“你還嫌害沈家不夠嗎!”
“砰!”
大門在我麵前重重關上。
我癱坐在台階上,感受著骨子裏的寒意。
這就是我的父親。
這就是我拚死維護的母族。
更狠的還在後麵。
一隊禁軍騎著馬衝過街道,高聲宣讀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沈氏女失德,其先祖教女無方,當受連坐!”
“即日起,掘沈家祖墳,毀沈氏宗廟!”
我猛地抬起頭,目眥欲裂。
掘祖墳!
蕭景琰,你當真要對我趕盡殺絕!
我瘋了一樣往城外的沈家祖墳跑。
等我趕到時,那裏已經是一片狼藉。
墓碑被砸碎。
先祖的遺骨被隨意地丟棄在泥濘中。
宗廟的牌位被扔進一個巨大的火堆裏,燒得劈啪作響。
我跪在泥地裏,發出歇斯底裏的慘叫。
“蕭景琰!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蕭婉柔的貼身宮女站在火堆旁,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娘娘說,你不是想當女帝嗎?”
她笑得得意忘形。
“女帝得有祖宗保佑才行。”
“現在你連祖宗都沒了,看你還怎麼當。”
我看著熊熊燃燒的火堆。
心底最後的一絲溫度,徹底熄滅了。
我站起身,搖搖晃晃地走向不遠處的護城河。
水流湍急,冰冷刺骨。
隻要跳下去,一切就都結束了。
就在我準備縱身一躍時。
一隻有力的大手猛地抓住了我的胳膊。
我回過頭。
一個穿著粗布麻衣的漢子站在我身後。
他單膝跪地,雙手抱拳。
“娘娘,屬下來遲了。”
我麻木地看著他。
“你是誰?”
漢子抬起頭,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
“屬下是鎮北將軍麾下,前鋒營校尉。”
“將軍說,他這條命是娘娘當年籌集軍餉救下的。”
“娘娘若想翻身,邊關三十萬將士,願效犬馬之勞!”
我愣住了。
寒風吹過我淩亂的頭發。
我轉過頭,看向皇宮的方向。
蕭景琰毀我名節。
殺我孩兒。
絕我子嗣。
掘我祖墳。
我拔出漢子腰間的匕首。
手起刀落。
及腰的長發被齊根斬斷。
我將斷發扔進護城河中,任由它被河水卷走。
“我不再是皇後。”
我摸著臉上那個刺痛的“囚”字,聲音平靜得可怕。
“從今往後,我是反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