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唐枝醒來時,先是聞到了陸錦身上熟悉的煙草味。
男人用每天叫她起床的聲音輕柔地說:
“阿枝,你醒了,身上還有哪裏疼?”
聲音入耳。
唐枝立刻條件反射地趴在床邊吐了個昏天黑地。
陸錦一怔。
將她圈進懷裏,輕輕拍著她的背。
“阿枝,我也不想用這麼極端的方式,可你的行為必須要糾正。”
“而且我和舒明鈺已經有了孩子,孩子是不可能塞回去的,你必須學會接納他們。”
“要知道,我和明鈺在一起的時候根本就不記得你的存在,我不算對不起你,我也不能對不起她,對不對?”
“我的妻子真的隻有你一個。”
每個字,都是一個可笑的謊言。
唐枝推開他的懷抱,在男人麵前盡量挺直腰板:
“如果你沒有失憶的話,你會喜歡她嗎?”
陸錦頓了一下,聲音有幾分自己都察覺不到的茫然:
“阿枝,明鈺和咱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如果我沒有失憶的話,大概我也不會招惹她吧。”
“她膽子小,我怕把她嚇到。”
他沒說的是,舒明鈺的樣子,非常像唐枝的從前。
像他們相見的第一麵。
一樣的脆弱,仿佛輕輕捏一下都會碎。
又一樣的倔強,認準的事情從來沒有回頭。
可是唐枝越來越不像以前的那個她了。
她現在聰明幹練。
可以遊刃有餘地打理好陸家的一切,也可以端著香檳周旋在黑白兩道之間。
她殘忍無情。
處理叛徒時手段比之陸錦有過之而無不及。
唯獨看著他的眼睛,還和以前一樣明亮。
可這樣的唐枝還是唐枝嗎?
他分不清。
陸錦拍了怕唐枝的肩膀:
“你是我一手調教出來的,我不會不要你。”
“至於明鈺,也許我過段時間就膩了,到時候我就會將她和昭昭送出國。”
“不要擔心,我們永遠都不會分開。”
說完,他便轉身出了病房。
這是陸錦留給她的第無數個背影。
以前唐枝會心疼,會悵然若失,要努力壓抑住挽留他的衝動。
可現在那些情緒都沒有了。
仿佛隻有冰冷的殺意。
唐枝身上的傷好得很快。
按理來講一周就可以出院了。
但她硬是多住了半個月,因為醫生來檢查時為難地說:
“唐小姐,你的子宮感染潰爛太嚴重了,為了你的生命安全,我們建議你切除。”
唐枝眼皮都沒抬:
“那就切除。”
醫生也怔住了,他知道這位唐小姐是出了名的狠人,卻也沒見過有人會這樣雲淡風輕地摘除自己的器官。
手術進行得很順利。
唐枝唯一的要求就是將這坨摘除的肉留存了下來,凍在了醫院的冷庫。
期間陸錦一次都沒來過。
她知道陸錦在哪。
陸昭因為驚嚇發燒,陸錦給他安排了最好的醫生和病房,就在她的樓下。
唐枝出院三天後,陸錦才遲遲打來電話:
“怎麼出院都不跟我說一聲,我好去接你。”
他語氣親昵得仿佛一切隔閡都沒發生過。
唐枝沉默了一瞬。
這三天,她已經動用自己的關係給她和陸錦辦了離婚手續。
也已經定好了出國的機票。
飛機就在次日的淩晨。
全程沒有驚動陸錦一分一毫。
陸錦這個電話再晚打半天,大概隻能得到一個空號。
唐枝的語氣沒有任何起伏:
“你找我有事嗎?”
陸錦要說的話都被堵回了肚子裏。
他這幾天其實不是沒想過去看唐枝。
隻是他察覺到了唐枝對他的抵觸,不管是他碰觸她的東西,還是接觸她的身體,甚至哪怕隻是坐近了一點,唐枝就會緊緊蹙起眉,似乎在忍耐著什麼。
每當這時,他心裏就會升起一股幾乎無法控製的毀滅欲。
可他不想再傷害唐枝了。
隻能盡量離她遠一點。
至於今天。
陸錦背對著宴會廳,碾滅了手裏的香煙:
“唐枝,你有了孩子為什麼不告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