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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在又一個女人找上門,說懷了陸錦的孩子後,唐枝當街一刀捅穿了她的肚子。

所有人都說她瘋了。

陸錦好不容易洗白上岸,不可能將這麼一個無法無天的瘋女人留在枕邊。

可誰知陸錦當天就開著豪車高調將她接出警局,還花了上億公關費掩埋了她的罪行。

收了封口費的狗仔們背地裏嘀咕:

“聽說唐枝跟了陸爺十三年,肯定知道他以前幹了多少臟事,要不怎麼會花這麼大力氣撈她。”

“那咱們打個賭吧,就賭這個唐枝什麼時候會被陸爺滅口。”

可他們怎麼也想不到。

他們嘴裏冷血無情一手遮天的陸爺,正跪在唐枝的病床前,將她細瘦的腳腕托在手心,一個個將指甲修剪成圓潤的形狀。

他的動作是那麼小心翼翼。

生怕一個指甲剪也能給唐枝留下什麼可怖的傷口一樣。

聊起那個被紮爛的孕肚,也如閑談一般隨意:

“阿枝,你這次太衝動了,萬一那個女人的孩子真是我的怎麼辦?”

唐枝眯著眼,舒服得快要睡著了。

聞言一把扯住了陸錦的領帶:

“那我這刀就更值了,陸錦,除了我沒人能生下你的孩子,不信你可以試試。”

男人被迫抬起頭。

臉上的笑意還僵在嘴角。

唐枝心裏莫名升起一股煩躁,將腳從陸錦懷裏抽出,鞋也沒穿就往門口走:

“我又沒病,我不想在醫院待了,你現在送我回家。”

可推開門,映入眼簾的根本不是嘈雜的醫院。

幾個護工像看管犯人一樣守在門口,胸口上繡著幾個大字——京北精神病院。

唐枝如遭雷擊:

“這什麼意思?咱們現在在哪?”

陸錦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

“精神病院,我昨天剛收購的。”

一句話,像一把重錘砸在唐枝胸口。

不等她質問,陸錦已經語氣平淡地解釋:

“阿枝,你明知道我失憶過,期間睡了幾個女人我都不清楚。萬一那個孩子真的是我的怎麼辦?你應該在這裏修身養性一段時間,好好收斂一下你的脾氣。”

唐枝眼中瞬間染上一股猩紅。

她伸手去摸貼著胸口藏的匕首:

“陸錦,你說的是人話嗎?”

陸錦眼中劃過一絲陰鷙,手掐在她的肩膀上,生生將她兩條手臂和兩隻手腕都卸了下來。

劇烈的疼痛像針一樣紮進唐枝的大腦。

她噗通一下跪坐在地上,這次沒人接住她,膝蓋發出哢的一聲脆響。

陸錦冷眼旁觀,讓幾個護工像拖牲口一樣將她拖回床上。

巨大的屈辱要將她活活淹死。

唐枝隻能拚命擺動還能活動的雙腿:

“陸錦,你放開我,你給我說清楚。”

幾個壯漢使勁按壓住她掙紮她的身體。

其中一下使勁按上她的小腹,唐枝喉嚨口猛地湧上一股嘔意,險些吐出來。

陸錦將鏡頭對準她:

“看見了吧,我已經教訓過她了,別忘了你答應我在調解書上簽字。”

唐枝渾身一僵。

透過手裏屏幕,看見那個被她捅穿了肚子的女人。

臉上是對她毫不掩飾的嘲諷:

“這不是我們無法無天的陸夫人嗎?怎麼像死狗一樣被人鎖著啊?看在陸爺的麵子上,這次我就不追究了,唐枝,你的報應還在後麵呢。”

唐枝的麵色慘白一片,死死咬住了顫抖地嘴唇。

她想用東西裹住自己的身體。

卻被陌生的男人按在床上動彈不得。

還要像一個馬戲團裏的畜生一樣,任由插足她婚姻的女人圍觀。

陸錦竟真的忍心這樣對她。

唐枝口中猛地噴出一顧鮮血,小腹處更是疼得死去活來。

陸錦皺了皺眉,剛要上前,屏幕上卻彈出了另一條消息。

這次他沒有半分猶豫,拎起椅背上的西裝外套:

“阿枝,我給你辦了精神病證明,要不你這次當眾砍人怎麼會這麼輕易脫罪。”

“你在這裏好好反省,我等風頭過了就來接你。”

“放心,不管我有多少個孩子,你都是他們唯一的母親。”

他仿佛看不見唐枝眼中的絕望。

隻留給她一聲關門的脆響。

更不知道在他關上門的瞬間,唐枝的身下就湧出了大股的鮮血。

還混雜著他求了數年的碎肉。

唐枝想起醫生曾對她說的話,她的腹部為陸錦擋過一刀,能懷上孩子的機會寥寥無幾。

如果孩子保不住,她這輩子都沒有再做母親的權利。

她以為自己會嚎啕大哭,會崩潰。

可實際上她隻是默默等著身下的血流幹,腦子裏的念頭越來越清晰,她和陸錦不會再有任何可能了。

其後一周,陸錦的消息一次都沒出現。

唐枝恢複體力後,打暈了看守她的護工,用搶來的手機聯係了手下:

“給我找到陸錦的下落。”

“我要他償命。”

2

唐枝隨手買了一把菜刀,帶著人趕往陸錦在郊區的別墅。

剛停下車,小孩子咯咯咯的笑聲就傳進她耳朵裏:

“爸爸,我要騎大馬,你都好久沒陪我玩了!”

透過圍欄的縫隙,她看見陸錦無奈地點了點小孩的額頭,矮下身將孩子抗在肩上。

就像一個普通的慈愛的父親。

哪有一點陸爺的影子。

唐枝的心像被狠狠砍了一刀。

這一幕,幾乎和她幻想中的一模一樣。

隻是她沒想到,陸錦真的有了這麼大的私生子。

而她自己的孩子,連看一眼這個世界的機會都沒有。

就在這時,別墅的門被人從裏打開。

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女人走出來,朝父子倆笑得眉眼彎彎。

孩子歡呼著叫著媽媽。

聲音像道驚雷,一下劈在唐枝耳邊,將她的腦子都劈成了漿糊!

陸錦私生子的母親,竟然是舒明鈺!

那個在他失憶期間,陪在他身邊的漁女!

七年前,陸錦被仇家追殺,墜海後消失得無影無蹤。

唐枝一邊在陸家殺出一條血路,支撐起他的勢力。

一邊嘔心瀝血,在短短兩年內就找到了他的下落。

幾乎將自己熬成了一具屍體。

可找到陸錦後,她才知道,陸錦失憶了,還愛上了一直照顧他的漁女舒明鈺。

他們像一對小夫妻一樣,隱居在這個世外桃源。

根本就不懂壓在唐枝肩膀上的有多重的風雪。

她當時是想過放陸錦走的。

反正她自己已經臟了,一個人也可以在陸家走到黑。

可在轉身的刹那,陸錦頭疼欲裂,想起了過往的一切。

那時陸錦跪在她麵前發誓:

“阿枝,我從來沒有一刻想要背叛你,失憶後發生的事我也控製不了,但以後我會和舒明鈺劃清界限。”

舒明鈺也笑著抹去眼淚:

“他恢複了記憶,就不是我的陸小魚了。唐枝,我不是那種沒有尊嚴的女人,我不會做小三。”

她欠了舒明鈺一條命。

也欠了她一個愛人。

唐枝滿心愧疚,這麼多年又是送錢,又是出力,無論舒明鈺提出什麼要求都答應。

她知道舒明鈺有了愛人生了孩子。

還慶幸她走出了過去。

可誰曾想呢,那個愛人,就是陸錦。

他們的孩子看著還不到五歲。

可陸錦恢複記憶,已經足足快六年了。

唐枝狠狠咬了下嘴唇,才喚回自己的神誌,直接叫手下衝進去:

“一個都不要放過。”

別墅裏瞬間傳來劈裏啪啦的聲音。

混著女人和孩子的驚叫哭泣。

陸錦雙拳難敵四手,被按在地上仍寒著聲音威脅:

“你們是哪條道上的,你們動我可以,但要是動我老婆孩子,我要了你們的命。”

唐枝的高跟鞋踩在地上。

一聲聲像叩進人心裏。

她扯著陸錦的頭發,迫使他抬頭,將刀架在他脖子上:

“陸爺,沒想到你這麼快就忘了咱們兄弟。”

“你曾經發誓會和舒明鈺斷了聯係,那請問,你們什麼時候弄出了這麼大個孩子?”

舒明鈺嚇得尖叫起來:

“阿錦!唐枝你就是個瘋子!你不要傷害阿錦!”

“他和我在一起的時候明明什麼都不記得,在我們眼裏,你才是小三!”

唐枝一股血衝上腦門。

刀幾乎立刻就架上了舒明鈺的脖子:

“再叫一句小三,我就先砍斷你的脖子。”

“這麼多年你要什麼我沒答應,結果你是要我的男人?!”

小男孩原本被舒明鈺摟在懷裏。

這下直接哭鬧著要去抓刀尖:“你就是壞女人,你搶我的爸爸,你就是壞人!”

饒是唐枝躲得快。

鋒利的刀刃還是在孩子手上割出一條小口子。

舒明鈺哭得撕心裂肺。

陸錦雙眼充血,像厲鬼一樣朝著唐枝吼:

“你要是敢動她們母子!我要了你的命!唐枝你知道我做得出來!”

這次唐枝沒有絲毫手軟。

鋒利的菜刀剁進陸錦的手臂。

血流如注,男人身上的白襯衫瞬間被染得血紅,卻哼也沒哼一聲,掙紮著擋在舒明鈺母子身前。

看著苦命鴛鴦一樣的一家三口。

唐枝突然覺得沒意思透了。

她摘下右手上的鑽戒,將它扔在陸錦身前:“離婚吧。”

陸錦一怔,眼睜睜看著那枚戒指掉在地上,被血淹沒,仿佛瞬間沒了蹤跡。

就在這時,別墅外突然湧進一批人。

為首的衝上來將唐枝按到在地:

“嫌犯已經被控製住了!誰報的警?”

陸錦施施然從地上站起,將沾血的戒指又帶回唐枝的手上:

“阿枝,我從來沒想過跟你離婚,你也是真的需要一點教訓。”

3

唐枝萬萬沒想到,自己會在半個月內兩次坐上警車。

更沒想到這次她剛被關進拘留所,迎麵就扇來一個巴掌,將她狠狠摜倒在地:

“你是不是得罪什麼人了。”

“我們收到消息要好好關照你一下。”

除了陸錦。

還有誰能有這樣大的本事。

她們往唐枝的飯盒裏倒馬桶水,用她的牙刷刷鞋,隻要她閉上眼睛就會故意將她吵醒。

唐枝不是沒想過反抗。

隻是動一次手,她的刑期就會自動延長。

直到又一次半夜被涼水潑醒,唐枝感覺下體一陣濡濕,之前在精神病院裏根本沒有好好處理的傷口再次撕裂。

這次大出血險些要了她的命。

醒來後,她才終於看到了正常的臥室。

舒明鈺將她輕輕扶起,女人已經完全看不出打漁勞作的痕跡。

她的手白皙細膩,隻在幾個手指上能看出做飯的薄繭,朝她晃了晃:

“唐枝,你根本不知道吧,陸錦其實早就厭惡你們之前的生活了。”

“他更喜歡作為一個普通人活著。”

“有溫柔賢淑的老婆和可愛的兒子。”

唐枝心頭驀地一痛。

她這才有時間好好打量這間屬於陸錦和舒明鈺的別墅。

牆上做了照片牆,上麵掛著他們一家三口旅遊的合照,有北方的大雪,也有南方燦爛的藍楹花。

家具上尖銳的地方都包上了柔軟的海綿。

還貼心地按小孩的身高做了高低櫃。

可這房間越溫馨。

唐枝心裏的風雪就越洶湧。

一樁樁一件件,無一不在提醒他。

男人恢複記憶的這五年,哪怕一直陪在她身邊,也從未有一刻忘記舒明鈺母子。

她所遭受的背叛已經持續了五年。

隻是現在才赤裸裸地呈現在她麵前。

唐枝努力扯了下嘴角:

“如果他喜歡的是你,喜歡的是這樣的生活,五年前為什麼還要跟著我回來?”

她是給過陸錦選擇的。

舒明鈺笑了下,似乎在笑她的天真。

她撫摸了下自己的肚子:

“唐小姐,錦哥承諾過,會給我和孩子最好的生活,你手裏的家產,他必須拿回來。”

“承認吧,其實他和你在一起,是因為利益,或者因為責任,但從來不是因為愛。”

“對於陸錦來說,你太臟了。”

唐枝的胃仿佛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她的喉嚨快速滾動了兩下。

使勁吞咽了無數次,才止住了突如其來的惡心感。

她已經不能允許自己更狼狽了。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遇見陸錦,他帶她去東南亞的賭場,親眼看著賭徒被扔進攪拌機裏攪碎,說不會吐才配站在他身邊。

想起他失蹤後,他手下的人群龍無首,陸家支係對他留下來的勢力虎視眈眈,是唐枝斷了一根小指豁出命來穩定了局麵,找了他兩年。

他親手將她拉進地獄。

又嫌棄有她的世界不夠光明。

唐枝猛地發現,自己這十三年,就像一個笑話。

“而且唐小姐,告訴你一個秘密吧。”

舒明鈺猛地湊近唐枝的耳邊:“錦哥其實從來都沒失憶,他說他喜歡我這樣幹淨的人。”

“說隻有假裝失憶,你才不會來找我和兒子的麻煩。”

“其實你那兩年為他做了什麼,他都知道,他隻是不想回去。”

唐枝猛地睜開眼。

眼前的一切都扭曲了起來。

不知道是不是眼底充了血,眼前的一切都漫上一層血紅。

陸錦在這個時候推門進來:

“阿枝你醒了?醫生說你下麵有嚴重的撕裂傷,你到底......”

話沒說完。

唐枝已經抄起一旁桌子上的水晶相框狠狠砸在他臉上。

鋒利的玻璃碴刺穿了陸錦的眼皮。

血瞬間糊了他滿臉。

那“一家三口”的照片混著血飄落在地。

唐枝踉蹌了一下,狠狠喘著粗氣。

陸錦抹了一下臉上的血,看著她的表情幾乎是不可思議:

“你差點戳瞎我一隻眼睛。”

“唐枝,你是不是永遠都這樣極端暴力。”

“把她給我抓起來。”

唐枝的身子不受控地抖了一下,關鍵時刻,她瞟到了瑟縮在門外的男孩。

那是陸錦和舒明鈺的兒子,叫陸昭。

她狠狠咬了下舌尖,朝陸昭衝了過去。

4

唐枝在生死邊緣徘徊了無數次,突然地動作連陸錦都沒反應過來。

眼看著她將陸昭箍在懷裏勒住脖子,一時之間誰都不敢動了。

唐枝的眼淚差點掉下來。

如果她的孩子能夠長大,大概也是這樣軟糯柔軟的身體,脆弱地需要所有人的嗬護。

她顧不上過多悲痛。

趁著沒人敢動她,挾持著陸昭一步步走向門口。

陸家已經不能再回去了。

她在陸錦回來後,將大部分權利都還給了他。

鬧成這個樣子,陸錦想要捏死她,就像捏死一隻螞蟻一樣簡單。

她隻有最後一張底牌,必須出國才能拿到。

陸錦額頭上的青筋直跳:

“唐枝,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惡毒!昭昭還不到五歲,你怎麼能做出這麼殘忍的事。”

唐枝最後看了他一樣:

“是你逼我的。陸錦,從來都是你逼我的。”

她爬上車。

將陸昭輕輕放在地上,然後一油門絕塵而去。

她的證件都留在和陸錦的那個房子。

可現在回去無異於自投羅網。

她直奔一個私人港口。

眼見著已經看見了蔚藍的海岸線,眼見著馬上就能逃脫這一切。

隻聽“砰”地一聲巨響。

唐枝這邊的車頭被狠狠撞碎,鋼筋插進她左邊的肩胛骨。

左手上的假肢折段,露出光禿又醜陋的傷口。

她盯著那處缺口,慢慢模糊了意識。

昏迷中,唐枝想到了十三年前。

她爸欠了巨額的賭債,將她賣進會所陪酒。

她已經記不清包廂裏都有誰,隻記得一個年邁肥胖的身軀趴在她背上,說要麼自願陪他一晚,要麼就剁她一根手指。

唐枝隻能盡量蜷縮起身體,眼淚洶湧而出,根本看不清有什麼。

就在她咬緊牙,伸出一節手指的時候。

一個聲音近乎天籟般響起:“二叔,差不多得了。”

陸錦喜歡她。

不知道是喜歡她涕泗橫流的模樣。

還是喜歡她顫抖得如同一根狗尾巴草。

她能看清陸錦眼中的戲謔,可那是她唯一的救贖。

她學著給陸錦當情人,當一個可以站在他身邊的金絲雀。

直到她發現陸錦的二叔就是導致她爸欠了巨額賭債的人,她用匕首捅進了那老男人的大腿。

陸錦這才摸著她的頭發說:

“阿枝,你現在有資格和我在一起了。”

他們白天像一對正常的情侶一樣領證辦婚禮,夜晚在地下室的水牢裏將二叔一次次沉入水底。

她以為陸錦是喜歡她這樣的。

可她忘了。

男人的喜歡,瞬息萬變。

唐枝是被一陣劇痛喚醒的。

她的手腳被死死捆住,用鎖鏈吊在水池上。

她聽見了陸昭的哭聲:

“爸爸,我好怕,那個壞阿姨一直在掐我的脖子,我好痛。”

陸錦心疼得聲音都在顫抖:

“昭昭乖,爸爸給你出氣。”

他裝模作樣地敲了三下床頭櫃。

吊著唐枝的鎖鏈瞬間延長,將她狠狠壓進水裏。

肮臟冰冷的水湧進她的口鼻,撐得她的胸腔都要炸開。

曾經用來給唐枝出氣的裝置。

最終用在了她自己身上。

唐枝想笑,卻隻能發出幾聲無力的嗆咳。

她想死,又身不由己地被拖出水麵。

舒明鈺的聲音緊跟著傳來:

“錦哥,從一開始就是我介入了你們的感情,我能理解唐小姐生我的氣。”

“可是她可以衝著我來,為什麼要傷害我的兒子。”

陸錦沒有說話。

隻是又默不作聲地敲了三下手指。

唐枝瞬間就被壓進水裏,這次她已經沒有力氣掙紮,手腳麻木地連劃動一下都困難。

這次出水後,她聽見陸錦問:

“明鈺,你要我怎麼幫你報仇。”

唐枝的心不受控地提起。

她沒想到自己的命,有朝一日會攥在一個小三手裏。

舒明鈺的聲音滿是急切:

“錦哥不要,不要為了我做這些事。”

“唐小姐以後再犯錯的話,我們用法律懲罰她好不好,我不想你再沾染血腥了。”

唐枝知道,這就是陸錦想聽到的答案。

將這對母子哄睡後。

陸錦終於來到要死不活的她麵前,眼神中滿是複雜:

“阿枝,你為什麼不能像明鈺一樣呢?”

“咱們已經不需要靠打打殺殺解決問題了。”

5

唐枝笑了下。

她的頭發濕漉漉地粘在臉上,身上不知道哪蹭出的傷口染紅了身邊的水。

她知道自己現在這樣不好看。

可這樣會讓陸錦心軟:

“是我的錯,我和你道歉。”

男人似乎愣了一下,將頭撇向了一邊:

“知道錯就好,我放你下來。”

在他靠近的一瞬間,唐枝將鐵鏈狠狠纏在他的脖子上。

陸錦一下就被扯進了水裏。

他的臉脹得通紅,死命去掰她的手:

“唐枝,你要殺人嗎?你信不信你殺了我你這輩子都別想好過。”

唐枝當然知道。

她現在又沒想讓男人死。

但她必須要讓陸錦也感受一下她所感受到的痛苦。

可就在她即將鬆手的那一刻。

纏在她手腕上的鎖鏈瞬間收緊。

她和陸錦一下被吊了起來,這突如其來的一下,險些勒斷陸錦的脖子。

唐枝立刻鬆手。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噗通跳進水池:

“錦哥!你沒事吧錦哥!我死也要和你死在一起!”

唐枝的身體“砰”一下撞在天花板。

頭部的重擊讓她後腦瞬間炸開一串血花。

在昏迷的前一刻,她看見陸錦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卻毫不猶豫轉身撲進水裏,將舒明鈺救了起來:

“明鈺!你傻不傻!就這麼貿然跳下來救我萬一受傷了怎麼辦!”

唐枝想笑。

陸錦似乎忘了,舒明鈺是漁女。

她在海裏都來去自如,這麼小小的水池怎麼可能傷得了她。

可也許,這就是愛和不愛的區別。

她終於放任自己失去了意識。

等醒來時,她發現自己又回到了那個精神病院。

渾身上下的傷口都在疼,似乎草草包紮過。

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將血腥照片懟在她麵前,然後狠狠拍下按鈕。

電流穿遍全身的刹那,唐枝覺得自己幾乎要死了。

她被砍掉一根小指的時候沒有叫。

被一遍遍沉入水塘時沒有叫。

現在卻吼得撕心裂肺。

好不容易適應了一點,醫生又給她看了另一張照片。

隨後便是更大的電流。

唐枝的身體都抽搐了起來,終於沒忍住哇地吐了自己一身。

她聽見醫生打電話和人請示:

“陸爺,太太的身體太虛弱了,這種電擊治療可能堅持不了幾回合。”

男人在那邊沉默了一會兒。

隨即哂笑一聲:

“你們太小看她了,她被刀捅過六次都沒死,這麼點電擊能奈何得了她嗎?”

“繼續,你們一定要保證阿枝以後一看到血就想吐,這樣她就不會再做那些離譜的事了。”

唐枝癱在椅子上狠狠喘著粗氣。

她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努力控製著自己不要昏過去。

她要記住今天陸錦說的每一個字。

記住他給自己添加的每一道傷口。

直到醫生終於解開了她的束縛帶,才放心地暈厥過去。

6

唐枝醒來時,先是聞到了陸錦身上熟悉的煙草味。

男人用每天叫她起床的聲音輕柔地說:

“阿枝,你醒了,身上還有哪裏疼?”

聲音入耳。

唐枝立刻條件反射地趴在床邊吐了個昏天黑地。

陸錦一怔。

將她圈進懷裏,輕輕拍著她的背。

“阿枝,我也不想用這麼極端的方式,可你的行為必須要糾正。”

“而且我和舒明鈺已經有了孩子,孩子是不可能塞回去的,你必須學會接納他們。”

“要知道,我和明鈺在一起的時候根本就不記得你的存在,我不算對不起你,我也不能對不起她,對不對?”

“我的妻子真的隻有你一個。”

每個字,都是一個可笑的謊言。

唐枝推開他的懷抱,在男人麵前盡量挺直腰板:

“如果你沒有失憶的話,你會喜歡她嗎?”

陸錦頓了一下,聲音有幾分自己都察覺不到的茫然:

“阿枝,明鈺和咱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如果我沒有失憶的話,大概我也不會招惹她吧。”

“她膽子小,我怕把她嚇到。”

他沒說的是,舒明鈺的樣子,非常像唐枝的從前。

像他們相見的第一麵。

一樣的脆弱,仿佛輕輕捏一下都會碎。

又一樣的倔強,認準的事情從來沒有回頭。

可是唐枝越來越不像以前的那個她了。

她現在聰明幹練。

可以遊刃有餘地打理好陸家的一切,也可以端著香檳周旋在黑白兩道之間。

她殘忍無情。

處理叛徒時手段比之陸錦有過之而無不及。

唯獨看著他的眼睛,還和以前一樣明亮。

可這樣的唐枝還是唐枝嗎?

他分不清。

陸錦拍了怕唐枝的肩膀:

“你是我一手調教出來的,我不會不要你。”

“至於明鈺,也許我過段時間就膩了,到時候我就會將她和昭昭送出國。”

“不要擔心,我們永遠都不會分開。”

說完,他便轉身出了病房。

這是陸錦留給她的第無數個背影。

以前唐枝會心疼,會悵然若失,要努力壓抑住挽留他的衝動。

可現在那些情緒都沒有了。

仿佛隻有冰冷的殺意。

唐枝身上的傷好得很快。

按理來講一周就可以出院了。

但她硬是多住了半個月,因為醫生來檢查時為難地說:

“唐小姐,你的子宮感染潰爛太嚴重了,為了你的生命安全,我們建議你切除。”

唐枝眼皮都沒抬:

“那就切除。”

醫生也怔住了,他知道這位唐小姐是出了名的狠人,卻也沒見過有人會這樣雲淡風輕地摘除自己的器官。

手術進行得很順利。

唐枝唯一的要求就是將這坨摘除的肉留存了下來,凍在了醫院的冷庫。

期間陸錦一次都沒來過。

她知道陸錦在哪。

陸昭因為驚嚇發燒,陸錦給他安排了最好的醫生和病房,就在她的樓下。

唐枝出院三天後,陸錦才遲遲打來電話:

“怎麼出院都不跟我說一聲,我好去接你。”

他語氣親昵得仿佛一切隔閡都沒發生過。

唐枝沉默了一瞬。

這三天,她已經動用自己的關係給她和陸錦辦了離婚手續。

也已經定好了出國的機票。

飛機就在次日的淩晨。

全程沒有驚動陸錦一分一毫。

陸錦這個電話再晚打半天,大概隻能得到一個空號。

唐枝的語氣沒有任何起伏:

“你找我有事嗎?”

陸錦要說的話都被堵回了肚子裏。

他這幾天其實不是沒想過去看唐枝。

隻是他察覺到了唐枝對他的抵觸,不管是他碰觸她的東西,還是接觸她的身體,甚至哪怕隻是坐近了一點,唐枝就會緊緊蹙起眉,似乎在忍耐著什麼。

每當這時,他心裏就會升起一股幾乎無法控製的毀滅欲。

可他不想再傷害唐枝了。

隻能盡量離她遠一點。

至於今天。

陸錦背對著宴會廳,碾滅了手裏的香煙:

“唐枝,你有了孩子為什麼不告訴我?”

7

唐枝一怔,心難以避免地提了起來。

陸錦知道了?

也是,她的病例從來沒有遮掩過,就那樣清清楚楚地擺在那裏。

陸錦都不需要費勁去調查,就能知道他們曾經是有一個孩子的。

手機那頭的聲音繼續響起:

“孩子在我這,你趕快過來吧。”

說完不等她說話,電話便掛斷了。

唐枝聽不懂這話是什麼意思。

可她不能冒一點風險,還是上了陸家的車。

等車停下,唐枝險些給氣笑了。

這竟然是陸錦給陸昭辦的認親宴。

他聲稱陸昭是他失蹤期間,唐枝生下的,一直保護在陸家老宅,現在企業轉型後終於接回了家裏。

聽到轉型幾個字,在場的眾人都心照不宣地笑了起來。

陸錦在哄鬧中吻上唐枝的額頭,輕聲說:

“我說過了,我的孩子隻有你一個母親,我沒有食言。”

唐枝跟著壓低了音量:

“舒明鈺也同意?她沒有鬧?”

陸錦皺了皺眉:

“明鈺是懂事識大體的人,比起洗清私生子的嫌疑,這點犧牲不算什麼。”

他還想繼續說什麼。

唐枝卻不願聽了。

她輕輕從他的懷抱中離開,輕得像一陣風。

她安排好了來接自己的車。

舒明鈺不知道什麼時候坐在她身邊:

“唐枝,你說,為什麼陸錦就是不願意離婚呢?”

“你為人狠毒,出身低賤不過是個陪酒的小姐,在一起十三年沒給陸錦生下一兒半女,我真不知道你身上到底有什麼是他舍不下的。”

唐枝的手指頓在屏幕上。

眼睫毛垂下,擋住了她眼中所有的情緒。

陸昭不知道從哪跑了過來,抱著舒明鈺朝唐枝吐口水:

“你這個壞女人!讓我叫你媽媽,做夢吧!”

唐枝朝他扯出個冷笑。

目光卻在掃到陸昭的頭發時頓住:

“陸昭,不是陸錦親生的。”

舒明鈺的表情一下就僵住了,她將陸昭摟進懷裏:

“你在亂說什麼?!你看不慣昭昭就想造謠嗎?”

可唐枝卻十分篤定:

“那要不咱們去驗dna?”

她簡直要笑出聲了。

陸錦將一個不知道哪來的野種捧在掌心疼。

卻不知道他真正的孩子早在一個月前就已經化為一灘血水。

舒明鈺慌得手腳都不知道該放在哪裏。

眼神左右亂飄。

這副樣子落在唐枝眼裏,簡直和不打自招沒什麼區別。

但她也沒興趣替陸錦捉奸。

她的飛機還有不到三個小時就要起飛了。

唐枝站起身,身後卻傳來噗通一聲。

隨後是舒明鈺的尖叫:

“昭昭!救命!快來人救救陸爺的孩子!”

陸錦聞聲而來,幾乎要咬牙切齒了:

“唐枝,又是你,你知不知道什麼叫虎毒不食子?”

在此期間,舒明鈺已經跳下泳池將陸昭撈了上來。

幾歲的孩子嗆水嗆得直翻白眼。

唐枝有些不寒而栗。

她才知道,原來有的母親真的可以不要自己孩子的命。

唐枝蹙緊了眉:

“這有監控,在汙蔑我之前你不會翻監控嗎?”

可這時,一個細弱的童聲從一旁響起:

“她推我,就是她推我的。”

8

陸錦額角青筋直跳,脫下西裝外套,將陸昭裹進懷裏:

“唐枝,你別告訴我,不到五歲的孩子會撒謊。”

“我說過了,如果你敢動他們母子,我一定會要你付出代價。”

他的臉上滿是陰鷙:

“把她關地下室裏,什麼時候認錯,什麼時候放出來。”

唐枝瞳孔一縮:

“憑什麼?你有什麼資格管我?”

而且陸錦明明知道她有幽閉空間恐懼症。

這和要她的命有什麼區別。

一旁的侍應生身子抖得像篩糠,還是鼓足勇氣開口:

“陸爺,地下室還沒修整好,裏麵一盞燈也沒有,唐小姐關進去可能不太合適。”

陸錦頓了一下,隨即漫不經心地開口:

“那不正好,舒服了就永遠不知道錯在哪。”

“隻是關個地下室又關不死人。”

聽見他發話了,幾個手下不由分說將唐枝關進了地下室。

一踏入黑暗,她渾身的血就全衝向了大腦。

渾身僵直一動不能動。

險些連呼吸都忘了。

她努力克製住求饒的衝動,她不想在陸錦麵前更沒有尊嚴了。

上麵陸錦也有些坐立不安。

打火機在他手上打開又合上。

唐枝跟著他的第一年被綁架過,差點跟棺材一起被埋進土裏。

從此陸錦再也沒有放任她一個人留在黑暗裏,哪怕在小漁村的那兩年,也暗中交代傭人裏的心腹,別忘了時刻給唐枝留一盞夜燈。

他頭疼得揉了揉額角。

明明說好了以後不要再傷害她。

可為什麼,每次麵對唐枝又控製不住自己的脾氣。

還好宴會很快就結束了,唐枝很好哄,隻要他像往常一樣朝她伸出一隻手,她就會牢牢抓住。

也許,今晚他們可以久違地睡在一張床上。

唐枝會像一隻聽話的小貓,蜷縮進他的懷抱。

陸錦想著想著,嘴角不自覺地露出自己都沒想到的微笑。

他頻繁地看表。

埋怨時間過得太慢。

又埋怨這些客人不會看臉色,明知他們夫妻吵架還是賴著不走。

突然,底下轟隆傳來一聲巨響。

陸錦一下站了起來:

“什麼動靜?!”

刺耳的警報響起。

侍應生從地下室的方向跑來,噗通一下癱坐在他腳邊。

“陸爺不好了,地下室塌方了。”

“而且爆了三條暖氣管,現在裏麵全是接近80度的熱水,外麵的人根本進不去。”

陸錦隻感覺腦子一陣眩暈:

“那裏麵的人......”

“陸爺,我上來的時候看見陸太太困在裏麵,可這麼高的溫度,現在可能已經燙熟了......”

9

陸錦渾身的血都衝上了大腦。

一米八八的高大身軀狠狠踉蹌一下,險些在幾百號人麵前摔了個屁股墩。

可他根本顧不得什麼尊嚴,麵子。

狠狠扯住侍應生的衣領,幾乎要將他提離地麵。

牙關處咬得全是鮮血:

“你的意思是,你看見唐枝被困在裏麵,可你什麼都沒做,直接就跑上來了?!”

侍應生是真的被嚇哭了。

眼淚鼻涕流了滿臉:

“陸爺,不是我不想救陸太太,實在是裏麵溫度太高了。”

“我試著伸手去拉她,可是手上的皮一下就燙掉了。”

他費力舉起右手。

隻見上麵的皮肉可怖地卷曲著。

陸錦腦子裏一片空白。

在外麵的人隻是碰了一下就被燙成了這樣。

那唐枝怎麼辦?

她渾身上下的每一塊肉,都會變成這副恐怖的樣子嗎?

他不敢再繼續想下去。

侍應生委屈地已經什麼都顧不得了:

“而且陸爺,我已經勸過你了,那個地下室不適合關人,是你執意要把陸太太關進去的,跟我有什麼關係啊!”

“又不是我們害死的陸夫人,明明是嗚嗚嗚!”

眼見著陸錦的臉越來越黑。

一旁的人連忙將侍應生的嘴捂住拖了下去:

“可閉嘴吧你,忘了陸爺以前是幹什麼的了是不是?你要死別連累我們一起!”

“陸爺,新來的不懂事,你別跟他一般見識。”

“維修工已經去修管道了,也叫了救護車和消防,也許陸太太吉人自有天相,根本沒事呢!”

可誰都知道。

這樣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陸錦隻覺得自己要爆炸了。

身邊人看著他的恐懼的眼神令他厭煩。

不知情況的地下室令他厭煩。

人群中形形色色的目光更令他厭煩。

最讓陸錦接受不了的是。

唐枝可能死了。

一條人命。

他的愛人。

在離開他短短一個小時內,就沒了。

陸錦壓住喉間的腥甜,踉蹌著往地下室的方向走:

“我要去找唐枝。”

“她現在肯定很害怕,她在等著我去就她。”

手下急忙將他攔住:

“陸爺,你現在不能過去,地下室太危險了。”

他聽不見。

飛速趕到的消防員皺著眉喝令他後退:

“無關人員遠離現場,不要給我們的救援工作增添麻煩。”

他像頭野獸一樣朝著人嘶吼:

“我是她丈夫!什麼無關人員,我不是無關人員!”

直到陸昭在他身後帶著哭腔喊了聲爸爸。

才終於喚回了陸錦的神誌。

他回頭看了一眼。

陸昭被舒明鈺抱在懷裏,母子倆一樣淚眼朦朧,需要他的保護,需要向他倚靠。

這明明是他最眷戀的情景。

現在卻突然覺得陌生。

連陸昭的眉眼都不像他了。

陸錦使勁按了按眉心:

“明鈺,照顧好昭昭,我會派人保護你們,盡早回家去。”

“我,我要去找唐枝。”

說罷他也不回地走了。

任憑倆人在他身後如何哭嚎。

救援人員拗不過陸錦,隻能借了他一套裝備,讓他站在最外圍。

清理工作進行了很久。

久到陸錦的雙腿已經開始發麻。

在這段時間裏他想了很多。

他想著唐枝這麼聰明,怎麼可能因為三條可笑的暖氣管就丟了命。

想著唐枝這段時間一定很生他的氣。

他已經很久沒有哄過唐枝了。

好像舒明鈺母子搬到別墅後,他一直在讓唐枝受委屈。

大不了他可以給唐枝道個歉,讓她打幾下捅幾刀,他們總該和好了吧。

這時,一道驚呼終於從最前端傳來:

“快!好像發現遇難者了!”

“嘔!讓陸先生別過來!”

10

陸錦根本沒聽他們說什麼,他一個箭步走上前:

“唐枝呢?是不是找到唐枝了!”

也根本沒人來得及阻止他。

那具恐怖的身體立刻衝進陸錦的眼球,將他生生釘在原地。

陸錦出生在陸家。

會走路的年紀就知道如何殺人。

見過的屍體,可能比別人一輩子殺的雞還多。

他以為自己已經見識夠了驚濤駭浪,不會再因為生死這種事掀起任何波瀾。

可現在他知道了。

那不過是因為那些人都不重要。

他可以將他們看成豬,看成狗。

可是他沒辦法這樣無視唐枝。

陸錦努力向前走了兩步,這才發自己的腿軟得像麵條,噗通一下跪在地上。

周圍一片驚呼:

“陸先生!你沒事吧?!”

“快來人,扶陸先生去旁邊休息一下。”

“家屬不能看這種場麵!”

陸錦拚命搖頭:

“不是的,那不是唐枝,我不信,我不是什麼家屬。”

救援人員擔憂地看著他:

“陸先生,你還是去找個心理醫生吧,你這種情況需要心理疏導。”

陸錦扯著嘴角想笑。

他是什麼人。

是可以一邊喝酒,一邊看人的眼珠被挖出來的陸家家主。

讓別人知道他僅僅是這樣就需要看心理醫生,豈不是讓人笑掉大牙。

對,唐枝會笑話他的。

他的女孩走得已經比他要快了。

不是那個隻會哭著鼻子埋在他胸口的小姑娘了。

陸錦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隻是嘴唇剛蠕動了一下,就控製不住大腦裏的眩暈,一下栽倒在地上。

驚起了周圍一片人的驚呼。

陸錦做了一個夢。

夢裏唐枝還是剛成年的小姑娘。

被他撿回家以後,像一隻沒斷奶的奶狗,跟在他屁股後麵亂轉。

當時他覺得煩。

又覺得有點新鮮。

讓唐枝去沙發上坐,小姑娘也隻敢作一個角落。

就好像生怕自己占的位置太大,被他扔出去一樣。

那個時候陸錦隻想知道,唐枝能堅持多久。

他帶唐枝去東南亞的境外賭場,故意壞心眼地想看她什麼時候求饒。

可隻是嚇唬了一句,說隻要她吐了,就不讓她跟著了。

唐枝就寧肯憋到臉色發白,也沒吐出來一丁點臟東西。

直到晚上窩在他懷裏,才委屈地哭。

那個時候,陸錦隻有一個想法。

他想要一個同類。

一個親手由他豢養,由他調教的同類。

隻有這樣的人,才配站在他身邊。

唐枝有這個韌勁。

當時如同梔子花一樣的小姑娘,很快就成了圈內有名的彼岸花。

可他摟著這樣的女人。

卻覺得心裏有一個地方空了。

陸錦思考過很久,也沒想明白那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

直到他受傷墜海。

又在一個樸實無華,幾乎都不和外麵聯係的小漁村醒來。

才終於知道一直縈繞在心上的感覺是什麼。

是疲倦。

他已經受夠了蠅營狗苟算計人心。

受夠了今天我殺你明天我殺你,未來永遠沒有著落的日子。

更厭倦唐枝沒有守住本心。

被他同化成了同類。

讓他的世界中,連一絲陽光都透不進來。

在舒明鈺將他推醒,睜著一雙懵懂又純淨的眼睛,問他是誰的時候。

他鬼使神差地說了兩個字:

“忘了。”

舒明鈺驚呼一聲。

隨即歪著頭看向他:

“那我給你取個名字好嗎?你身上的絲巾上麵繡著陸,這大概是你的姓氏,我叫明鈺,那你就隨了我,叫小魚吧。”

陸小魚。

陸錦一生中最安然的兩年就這樣開始了。

11

陸錦醒來時,正對上的,就是舒明鈺的臉。

女人和當初的漁村少女已經天差地別。

頭上的一隻發卡都要五位數。

隻有一雙哭得紅腫的眼睛,還能看出曾經的樣子:

“阿錦,你嚇死我了。”

“現在還有沒有哪裏痛,我現在去叫醫生來。”

陸錦的意識猛地回籠。

對,他不是小魚,他是陸錦。

他是唐枝的陸錦。

他一把攥住舒明鈺的手:

“唐枝,你們找到她了嗎?”

舒明鈺臉上一僵,隨即表情更急哀戚:

“阿錦節哀,唐小姐已經走了。”

“他們驗過dna,和唐枝的完全匹配。”

“現在已經火化了。”

陸錦一個激靈,從床上翻身坐起。

幾乎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

“我是她丈夫,我是她唯一的親人!沒有我同意,誰敢火化她?!”

“都不想活了嗎?!”

舒明鈺的表情有些古怪。

她柔軟的手反握住陸錦的手:

“阿錦,你冷靜一點。”

“主要是他們查過,唐枝,在幾天前就和你辦了離婚手續了。”

“這次的事件也被定性為意外。”

“所以,就隻能早日讓唐枝姐入土為安了,我想,這也是她的心願,畢竟,她這麼漂亮的女人,走的卻實在不好看。”

她偷偷瞄著陸錦的眼色。

當時誰不知道,陸錦被唐枝死後的慘狀嚇暈過去了。

隻要讓他想起那慘烈的一幕。

相信他以後都不會再想提起唐枝。

可讓舒明鈺萬萬沒想到的是。

陸錦的臉上沒有一絲厭惡。

有的,隻是滿滿的茫然:

“離婚了?我和唐枝?”

“什麼時候?我怎麼可能會和唐枝離婚?!這一定是假的!”

他掙紮著從床上坐起。

顧不得自己隻穿了一身病號服。

隻想著要戳破這些愚不可及的謠言。

可直到被一本薄薄的離婚證懟到眼前。

他才發現,一切好像都脫離了他的掌控。

陸錦猛地想起以前因為一件小事和唐枝冷戰了三天。

雖然最後是唐枝來求了複合。

卻也繃著臉跨坐在他腰上:

“我警告你,真給我惹生氣了,我就離家出走,讓你一輩子都找不到我。”

陸錦當時不屑一顧:

“有結婚證你能跑到哪去?報個失蹤的事罷了。”

唐枝氣得直去掐他腰上的軟肉:

“你能不能別這麼小瞧我。”

“結了婚也可以離啊,你當我這麼多年是白混的呢?我要是單方麵跟你離婚,你絕對一點都察覺不到。”

陸錦根本沒把這句話當回事。

還嬉鬧著說,好害怕啊,那我可要看好結婚證,要不哪天被你卷走了一半財產都不知道。

現在,這天真的來了。

唐枝沒帶走他一分錢。

隻留給了他一具屍體。

陸錦渾身都沒了力氣,一下坐在床上。

他還抱著最後一絲可笑的希望:

“會不會是dna結果弄錯了?”

“你們從哪裏提取的唐枝的dna?”

“也許,那根本就是另一個人啊!”

來查房的醫生推了推自己的金絲邊框眼鏡:

“陸先生,我覺得應該沒有這種可能。”

“陸夫人曾經在我們醫院摘除了子宮。”

“屍體上的dna就是和子宮上的做的匹配,結果沒有問題。”

12

唐枝到底也沒有趕上淩晨的飛機。

不過她一點也沒覺得可惜。

因為那本來就是一個煙霧彈罷了。

她登上漂洋過海的輪渡,坐在甲板上喝著冰椰子水曬太陽。

海風拂過臉頰的那刻。

終於感受到了久違的自由。

唐果翹著二郎腿坐在她身邊:

“你說說你這出息。”

“當初求我幫你穩定陸家局勢的時候,說你自己能解決,什麼都不用我操心。”

“昨晚要不是我親自趕到,你就已經死了。”

唐枝訕訕地坐起身。

生怕唐果看她不順眼,直接給她丟到海裏去。

“其實你要是不來的話,我也有辦法逃出來的。”

“就是,會受點小傷。”

當然,也可能不是受點小傷這樣簡單。

地下室的暖氣管是唐枝自己切斷的。

在熱水噴湧起來之前,她其實真的想和上麵的人同歸於盡來著。

她已經找到了天然氣管道的閥門。

隻需要一個小小的火花。

就能把這座外表精美內裏腐敗的宴會廳炸成廢墟。

可就在她徹底走向毀滅之前。

一道聲音從頭頂叫住了她:

“唐枝,別犯傻,現在跟我走。”

就連陸錦也不知道。

唐枝在這個世界上,其實還有最後一個親人。

而且是她最親的親人,是她在這個世界上的半身。

她的雙胞胎姐姐唐果。

隻是唐果從小就展露出了非凡的醫學天賦,十歲就出國深造,最後在大洋彼岸徹底失去了行蹤。

唐家父母以為她死了。

隻有唐枝能在暗網上收到來自唐果的信。

唐果告訴她:

“咱爸媽就不是個東西,你信不信真到了唐家倒台的那天,你會成為頭一個祭品。”

“你還不如跟我走,我保證你的行蹤會消失得無影無蹤。”

隻是那時唐枝是唐家僅剩的唯一的小公主。

並沒有把唐果的話當真。

還往唐果的賬戶裏轉了幾個比特幣。

生怕她這便宜姐姐在外麵吃虧。

直到,唐家覆滅。

一夜之間,大廈將傾。

其實唐父欠下的賭債不算多,雖然是個天文數字,可隻要他能舍出一切,總能苟且偷生。

可隻是看到了陸二叔的眼神。

他就毫不猶豫將唐枝推了出去。

那個受辱的夜晚。

是唐枝第一次離死亡這麼近。

等唐果再聯係上她的時候。

她已經成了陸錦身邊的情婦。

那是唐果第二次問她,要不要跟她走。

唐枝還是拒絕了。

但不是因為天真。

她的眼中已經是從未有過的瘋狂:

“我的仇,我要親自報。”

“曾經欺負過我的人,我會一點點將他們的肉割下來。”

而且,她還有陸錦。

也許,她還可以賭一賭陸錦的真心。

誰知十三後,她才知道,自己輸得這麼慘烈。

唐果翻了她一個白眼。

大咧咧地她身邊躺了下來:

“唐枝,你每次都是這樣,一旦要做什麼事就不留餘地,非要將自己當一束煙花放了一樣。”

“其實很多事,都沒有必要這麼極端。”

“幸好,在所有人眼中,唐枝都已經死了,念在咱們還是可以長得一樣的份上,我的身份可以借你用用。”

其實她們已經沒有小時候那般相似。

唐枝中過六刀。

沒了一根小指。

肩膀被鋼筋穿透,抬到平齊都會痛。

小腹處更是空缺了一個器官。

她這一路上,好像一直在失去。

唐果看著她暗淡下的眸子,輕點了下她的額頭:

“請相信你姐姐的科研技術和醫學手段。”

“而且咱們的dna一模一樣,你真是上輩子燒高香了。”

“我也保證,國內的那些手段,根本就分辯不出來那具屍體不是你。”

13

陸錦覺得自己好像聽不懂中國話了。

他一把扯住醫生的領口:

“子宮?你說誰的子宮?唐枝?為什麼我什麼都不知道?”

醫生並沒有驚慌失措。

相反,他看著男人這副虛張聲勢的樣子,覺得可憐的另有其人。

“陸先生,我以為你看過陸夫人的病例。”

“她流產後的撕裂傷始終沒有恢複好,又是高燒大出血,又是泡臟水,早就潰爛得不成樣子了。”

“摘除子宮是保她的命,這點陸夫人非常清楚,所以她幾乎沒有猶豫。”

“其實我以為,她是想活的。”

陸錦隻感覺一個接一個的驚雷在耳邊炸響。

每句話都像一座大山,轟然壓在他身上。

“你說的流產是什麼意思?唐枝有孩子了?”

“是的,陸先生,就在一個月之前。”

醫生將唐枝的病例調出來:

“孕八周,陸太太的子宮受過傷,想要懷上這個孩子非常困難。”

“但,可能也是因為太脆弱了,僅僅是暴力擠壓,胎兒就流產了。”

一個月前。

暴力擠壓。

陸錦瞬間就想起了那家精神病人。

他想起自己讓人將唐枝按在床上,還拍了她的視頻,給那個上門找爹的女人看。

當時隻是覺得空氣裏的氣味有些難聞。

隻是他沒想到。

那是血腥味。

是他孩子的血。

他想到唐枝為他擋刀的那次,剛從昏迷中醒來的女人沒有關心自己的傷勢,隻關心他陪在病床前的樣子太憔悴,催著他去休息。

想起醫生說唐枝很難有孩子的時候。

她眼中掩蓋不住的失落。

卻又強顏歡笑地對他說:

“沒有孩子也好,省得咱們之間還有個累贅。”

“陸錦,你以後可就隻有我了,要對我好一點。”

當時,他滿心都是對唐枝的憐惜。

覺得沒有孩子也無所謂。

隻是這點憐惜,很快就被時間抹平了。

他恢複記憶回到陸家後,嘴上說著會和舒明鈺斷了聯係。

實際他將女人從那個小漁村接了出來,就安排在離家還不到十公裏的公寓。

他們在狹小卻溫馨的房間裏纏綿。

陸錦沒出一年就膩了。

可就在他打算給舒明鈺一筆錢,讓她徹底消失的時候。

像一朵小白花一樣的女人拉著他的手,貼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阿錦,我有了你的孩子。”

“你會想要他嗎?”

想要嗎?

他當然是想的。

心臟在瞬間鼓噪了起來。

他恍然想起,對,他和唐枝沒有孩子。

唐枝喜歡小孩。

那她會喜歡自己的小孩嗎?

現在陸錦知道自己有多心存僥幸了。

唐枝不喜歡。

她會因為一個女人甩著孕檢報告來認爹,就捅穿她的肚子。

會看見陸昭的那刻,就讓手下砸毀了他們的房子。

唐枝想要的。

是一個隻有他們彼此的世界。

可惜被他親手打碎了。

陸錦不敢想,剛失去孩子的唐枝看到陸昭的心情。

換做是他,他隻是比唐枝做得更絕。

可現在一切的假設都失去了意義。

他真的失去唐枝了。

陸錦茫然地看著病房裏的一切,拉著醫生的手也不自覺鬆開。

有那麼一瞬間。

他忘了自己是誰,要幹什麼。

眼睛紅得要滴出血來:

“給我查,地下室的暖氣管是誰鋪設的,為什麼會發生這麼低級的事故。”

“我要他們給唐枝償命。”

醫生的表情有點複雜:

“額,陸先生。”

“安裝公司是無辜的,暖氣管是陸太太自己割斷的。”

“塌方也是陸夫人自己引發的。”

“可能她在踏入那個地下室後,就不想活了。”

14

陸錦額頭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你在說什麼屁話?”

“唐枝不是那種會尋死覓活的女人,她怎麼可能會自殺?!”

醫生絲毫沒有被他的怒氣所嚇退。

隻是調出了唐枝另一份病例。

“陸先生,陸夫人有幽閉空間恐懼症,處於應激狀態的人做什麼都不會奇怪的。”

“有的人會恐懼害怕一動不敢動。”

“也有的人會自殘自虐,甚至自毀。”

“我以為您知道。”

陸錦張口就想否認。

可他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他當然知道,因為他曾經親眼見過唐枝在黑暗中自殘。

當初關著她的那口棺材板材上,到處都是粘著她鮮血的爪印。

抓不開棺材,她就開始抓自己。

陸錦是見過那副慘狀的。

所以他才會記得給永遠給唐枝留一盞燈。

腦子裏瞬間想起一個冷酷的聲音:

“那不正好,舒服了就永遠不知道錯在哪。”

“隻是關個地下室又關不死人。”

陸錦反應了一陣。

才聽出這個聲音來自於他自己。

霎時,一道鮮血從他口中噴出。

陸錦在舒明鈺的尖叫,和醫生略微驚訝的目光中癱軟了下去。

醫生從陸錦的病房出來後,回到無人的辦公室。

然後打了一通電話:

“對,已經按您的吩咐將信息都告訴陸先生了。”

“陸先生,他吐血昏迷了,看上去好像怪傷心的。”

唐果聞聲冷哧了一聲。

目光移到唐枝身上。

這人正掰著麵包喂海鷗,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

她沒有關閉通話的供房,不滿地踹了下凳子:

“你讓小陳告訴陸錦這些事幹嘛?聽見他吐血你滿意了?”

“唐枝,你不會還心存幻想吧?心疼男人可是要倒黴一輩子的。”

唐枝將耳邊的頭發捋順。

朝她笑得眉眼彎彎:

“怎麼可能。”

“他傷心頂多也就十天半個月的。”

“陳醫生謝謝你,知道陸錦對這些事不是毫無反應我就放心了。”

唐枝眼中的寒意一閃而過。

“那我就知道到底該怎麼對付他了。”

陸錦醒來以後狠狠消沉了一段時間。

他有時候不喜歡清靜又空無一人的房間。

帶著一幫兄弟和手下去會所買醉。

有時候又會嫌所有嘈雜的聲音都讓他煩躁,將自己一個人關到臥室裏買醉。

他今天會將唐枝的照片都收集起來,打印後掛在牆上,對著裏麵或生氣、或明媚的唐枝又哭又笑。

第二天就會對著照片發瘋,將它們全部撕毀,連一點唐枝的樣子都看不了。

就這麼渾渾噩噩過了半個月。

陸家的人和陸氏集團的員工心急如焚。

他們有數不清的事情等著陸錦決斷,卻根本找不到他的人。

直到又一個陸錦發瘋的夜晚。

孩子軟軟的聲音從他身後響起:

“爸爸,你怎麼了?昭昭很害怕,媽媽也很害怕。”

“你快點好起來,媽媽每天都會躲在被子裏哭。”

柔軟脆弱的小身體撲進懷裏。

陸錦渾身一震,意識終於清醒了過來。

他將兒子抱進懷裏,在唐枝死後,第一次允許自己痛哭出聲。

不知過了多久,有人從後麵抱住了他。

女人的聲音裏努力壓抑著哽咽:

“阿錦,你不要再折磨自己了。”

“唐枝肯定也不想看到你這個樣子的。”

“你振作起來好不好,陸氏是唐小姐好不容易保住的,你要看著它毀於一旦嗎?”

陸錦死死咬住牙關。

是啊,他還有陸氏。

他失憶出去躲瀟灑那兩年,是唐枝穩固住了他的勢力。

後麵陸家洗白上岸,出了最大力力排眾議的也是唐枝。

他不能讓唐枝的陸家毀了。

舒明鈺終於鬆了口氣。

她投進陸錦懷裏,和他一起把陸昭圈在中間:

“阿錦,你還有我。”

“我會永遠陪著你的。”

她抬起頭,試探著去吻陸錦的嘴唇。

這是出事後陸錦第一次沒有拒絕。

反而逐漸熱切。

一滴黏膩的眼淚落在舒明鈺臉上。

她眼中閃過一絲晦暗。

卻笑得依舊明媚。

15

不出三天,陸錦就讓陸家的一切回到了正軌。

他還是那個一手遮天的陸爺。

其他人都以為唐枝從此會徹底消失在他的生命裏。

也習慣了舒明鈺作為女伴出現。

曾經那些賭唐枝一個月內會被陸錦滅口的狗仔們小賺了一筆。

又開押舒明鈺什麼時候會嫁進豪門。

“我看一個月以內吧,陸爺下決定從來都很快,唐枝跟了他十三年,還不是一個月內就死無全屍了。”

“一個月有點太快了吧,陸爺愛妻人設還立著呢,這麼快續弦人設可就崩塌了,沒必要給自己惹這個麻煩。”

“愛妻是愛妻,但也得分清到底誰是妻。”

“你們沒發現,陸爺那個兒子陸昭,和唐枝一點都不像,卻和舒明鈺很相似嗎?”

這些話舒明鈺和陸錦都聽進耳朵裏。

隻是像沒聽見一樣。

舒明鈺也一點都不急。

她非常清楚,阻礙在她和陸錦之間的隻有一個唐枝。

可死人是不會說話的。

死人的痕跡,也終究會被時間抹去。

就在所有人都將唐枝遺忘在腦後的時候。

陸錦突然廣發邀請函,公布了一個爆炸般的消息。

他要給唐枝,辦一個盛大的葬禮。

那天上流圈有頭有臉的人幾乎都來了。

因為不管他們和陸氏集團談任何合作和交易,都會有戴著墨鏡腰間掛著膠皮軟棍的壯漢,將邀請函親自送到他們手裏。

不管他們心裏對唐枝是不屑嘲笑還是憐憫。

都要裝出一副悲痛的模樣鞠躬致哀。

陸錦在一旁看著。

他以為有關唐枝的一切也算是圓滿。

可不知道怎麼,心裏的空洞竟然越來越大。

就在這時,一個手下急匆匆跑進來:

“爺,有人送了個小盒子來,說是,說是給夫人的禮物。”

陸錦一怔。

這是葬禮。

怎麼會有人將禮物送到葬禮上。

還是給唐枝。

他將信將疑的打開,誰知裏麵竟然放著一根小指!

指上還有一顆不起眼的小痣。

讓他瞬間就反應過來這節手指的主人是誰。

陸錦死死捂住嘴。

才堪堪忍下衝到喉嚨口的嘔意。

眼睛因為充血,已經憋得一片血紅。

可來人半點都不怕他這副可怖的模樣。

還笑眯眯的:

“大哥,這是你失蹤期間,嫂子留給我們的。”

“她跟我們保證,不會讓陸家敗落,做錯一個決定,就讓我們剁掉她一根手指。”

“嫂子實在是有本事,你失蹤那兩年,她一個錯都沒犯過,所以我們也就隻有這一節。”

“現在還給你,也算是讓嫂子,入土為安?”

陸錦死死攥著拳。

因為用力,骨節都開始發白變型。

“你,竟然還敢來?”

陸安像聽到什麼笑話一樣。

“我有什麼不敢的?”

“哦對,我想起來了,嫂子的身體已經燙熟了,反正也找不全,有沒有少這麼根手指,誰都不清楚,也無所謂,對吧?”

陸錦的心狠狠瑟縮了一下。

那些他以為已經壓下去的悲哀痛苦,又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現在他已經沒有力氣和陸安糾纏了。

全身上下都翻湧著難以理解的疲憊:

“你到底要怎麼樣?”

“不會,隻是將唐枝的手指送還給我這麼簡單吧。”

陸安臉上的笑意越發陰冷:

“當然,今天我要揭穿你的真麵目。”

“讓大家看看,所謂深情的陸總,背地裏是什麼樣的畜生。”

16

陸錦一怔。

在這個空檔,人群已經騷動了起來。

“陸總的真麵目是什麼意思?”

“那個陸安,好像是陸家二房的少爺,聽說他爸就是陸爺搞死的,兩家仇怨深著呢。”

“可是確定這是大庭廣眾之下可以放出來的嗎?確定咱們不會被陸爺滅口?”

已經有人想趁亂離開了。

生怕淌進陸家奪權的渾水。

可陸安帶的人將葬禮現場圍得水泄不通。

還迅速支起一個大屏幕。

視頻投到碩大的白布上。

將所有人的臉色都映照得慘白一片。

陸錦聽見自己冷漠得沒有一絲感情的聲音:

“這是我收購的精神病院,裏麵所有人都會聽我的話,你在裏麵好好反省,什麼時候風頭過了我再接你出來。”

畫麵對準了病床上狼狽不堪的女人。

所有人都看見,就在陸錦出門的那一瞬間。

女人的身下便湧出了大片的鮮血。

她喊著向陸錦求救:

“孩子,陸錦,你回來......”

陸錦隻要回一下頭,就能注意到她的異常,可他沒有。

他盯著自己的手機,露出一個溫柔的笑:

“昭昭,爸爸現在就過來陪你,再鬧你媽媽不吃飯,我可要打你屁股了。”

......

現場一片死寂。

有人脫口而出:

“我靠,那孩子不是陸太太生的,那豈不是說,是私生子。”

“我就說小少爺怎麼一點都不像媽,原來他媽另有其人啊。”

這些畫麵重映在眼前,無異於給陸錦的心上又潑上一層熱油。

他從上帝視角,才發現自己對唐枝這樣殘忍。

可現在不是愧疚的時候。

他幾乎要去扯陸安的衣領:

“誰給你的視頻?!”

“今天是誰讓你來的?你給我說清楚!”

陸安才不理他。

眼中滿滿都是要幹一票大的的興奮。

視頻被切到了下一個。

陸錦背對著鏡頭吩咐:

“讓她在牢裏吃點苦頭,唐枝現在越來越無法無天,等明鈺什麼時候消氣了我再放她出來。”

下一個視頻又換了一天。

這次對準了陸錦冷漠無情的臉:

“將她關進水牢,我敲三下就給她摁進水裏,但不能讓她死了,否則我要你們給她陪葬。”

隨後是一段通話錄音。

麵對戰戰兢兢求饒的精神病院醫生,陸錦對唐枝無情地,就像對一隻待宰的豬狗:

“電兩下又死不了人,我告訴你們,我要三天內看到結果。”

“什麼時候唐枝看到血就想吐,什麼時候就算你們的事辦成了。”

每段視頻後,都跟著唐枝的慘狀。

僅僅是無聲的畫麵。

隔著屏幕都讓人不寒而栗。

不少人都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視頻裏的男主人公,卻將他全部的溫柔,都給了他養在外麵的母子。

陸錦期間說了無數個停下。

他試圖去砸掉投影。

試圖去斷掉現場的電源。

可除了打翻了給唐枝的貢品,其他一事無成。

就算再不想。

公布出來的視頻也到了陸錦最不想麵對的那天。

畫麵中,唐枝的臉終於變得清晰了。

沒有一絲情緒。

又像是早已麻木。

“陸錦,你不能關著我,你憑什麼關著我。”

如果給他一次重來的機會。

他肯定不會再勉強唐枝做任何事。

可過去的陸錦沒有,他高傲地認為,不過就是關一下地下室,又關不死人。

隨後一切結束於一聲巨響。

陸錦終於砸爛了放置幕布的支架。

和地下室爆炸的聲音混在一起。

將現場的氛圍炸成了一片廢墟。

陸安毫不在意地挑了挑眉。

他麵對滿堂惶惶然的賓客:

“換做是你們,你們會和這樣一個禽獸不如,虐死發妻的人合作嗎?你們確定他不會在合作的時候坑你們一把?”

“還有你們這些兄弟,唐枝對陸錦如何你們是最清楚的人,她尚且會被陸錦折磨慘死,你們不如想想你們替他賣命會有什麼下場?”

17

陸安成功了。

他的視頻和慷慨陳詞,瞬間將陸家和陸氏集團踩進泥裏。

和陸家合作的公司紛紛跑路,有的甚至違約金都來不及回收,也要發聲明和陸氏斷絕一切關係。

陸錦的手下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

通訊錄裏留下大片灰色的號碼。

警察迫於輿論壓力,不得不將陸錦帶走調查,徹查唐枝的死因到底和他有沒有關係,是不是陸錦故意為之。

上警車之前,他看到了人群中的陸安。

不由扯出個冷笑:

“你以為你是多高明的人?不過也是別人手裏的一枚棋子。”

“陸家完蛋了你也跑不掉。”

“告訴我,視頻到底是誰給你的?”

陸安不以為意:

“這就和你沒關係了,我的好大哥,你還是收拾明白自己的爛攤子吧。”

“隻要能拉你下馬,我就心滿意足了,你殺了我爸的時候就應該想到今天。”

陸錦還想說什麼。

就被人一把推進了車裏。

車門瞬間將他和外麵隔絕成了兩個世界。

監獄裏陸錦幾乎嘗遍了唐枝所承受的一切。

當晚就被人生生踩碎了左手的腕骨和肋骨。

但他顧不上生氣,也顧不上複仇,隻一個勁地問:

“是誰派你們來的?”

“到底是誰要報複我?”

監獄裏的幾人對視了一眼:

“陸總,你自己得罪誰了不清楚嗎?”

“哦對,你還真有可能不清楚,畢竟你得罪的人太多了。”

陸錦的呼吸凝滯了一瞬。

他知道,這最有可能是陸安的安排。

可心裏就是有那麼一絲可笑的希望。

希望是唐枝。

希望唐枝還活著。

這次陸錦足足被關了三個月才出來。

頭發被剃得隻有一層青皮,掩蓋不住上麵猙獰的傷疤。

牙也被打斷了兩個,下頜角不自然地腫脹著。

關節變型青紫,讓他看起來隨時可以去賣藝的殘疾人。

陸錦看著鏡子中的自己。

隻感覺一陣恍惚。

就在這是,一件外套披在他身上。

舒明鈺雙眼含淚:

“阿錦,沒事了,一切都過去了。”

陸錦一怔:

“你沒走?”

他幾乎被全世界拋棄。

沒想到還有人在監獄門口等他出來。

舒明鈺恨恨地打了他一下:

“你是我兒子的爹,我要走到哪去?”

“跟我回家,昭昭還在等你。”

當晚,陸錦住進了舒明鈺的小公寓。

一室一廳,隻夠一家三口勉強生活。

陸昭要睡在客廳臨時搭建的小床上。

卻沒有半分不樂意。

見到他還是激動地叫著爸爸,要往他身上爬。

現在的陸錦渾身是傷,連個孩子都抱不起來了。

晚上他以為自己會失眠。

卻難得睡了個好覺。

仿佛回到了那個安全的小漁村。

他感到溫熱的身軀貼在自己身邊。

迷迷糊糊地開口:

“明鈺,咱們回家吧。”

“我想回那個小漁村了。”

“我想隻做陸小魚。”

舒明鈺笑著答應。

他閉著眼睛看不見。

女人的瞳孔極黑,似乎一點光亮都照不進去。

18

因為有舒明鈺和陸昭的陪伴,陸錦總算也是沒有頹廢下去。

他手上打點好的關係還在,也有一筆不菲的存款和黃金。

沒人有他殺人的證據。

他還有重頭再來的機會。

舒明鈺看他這麼累有些心疼:

“阿錦,不要太難為自己了,咱們一家三口的日子也很好啊。”

陸錦緊盯著麵前的屏幕:

“我一定要找出這個害我的人是誰。”

“明鈺,我覺得這件事一定和唐枝有關,沒人比我更了解她,睚眥必報一直是她的風格。”

“我不信唐枝死了,她那麼厲害的人怎麼會死呢?”

他沒看見女人臉上的表情僵硬了一瞬。

第二天,舒明鈺急匆匆跑過來:

“阿錦,我有唐小姐的消息了!”

她將一個照片放到陸錦麵前:

“你看,這是不是唐小姐?”

陸錦一怔。

他不會認錯,照片上的女人確實和唐枝一模一樣。

他狐疑地擰緊眉:

“照片從哪來的?”

舒明鈺咬了咬下唇:

“家裏的錢不夠用了,我就把你之前給我買的奢侈品都賣給了一個代購。”

“這張照片是他在美國奢侈品店拍的,我也沒想到這麼巧,正好拍到了唐小姐。”

“阿錦,可能是你們之間的緣分未斷吧。”

陸錦幾乎欣喜若狂。

他壓下那麼點對舒明鈺的愧疚,握住她的肩膀:

“明鈺,我去找唐枝。”

“我就知道,她不會死的,我會把她帶回來,跟她道歉。”

“謝謝你告訴我這個消息,明鈺,你救了我太多次了,你就是我的福星。”

舒明鈺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如果你找到唐小姐,你還會回來嗎?”

“當然。”

陸錦在她的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

“陸昭是我的兒子,我不會不管你們母子的。”

隻是話沒說完。

留了半截。

他現在心裏全是唐枝。

他要找到她,跟她道歉,和她重新開始。

沒有陸氏也無所謂,他們正好可以過普通人的生活。

如果唐枝能容得下舒明鈺。

他會在家附近給她們留一處房產。

但如果唐枝接受不了舒明鈺。

陸錦垂下眼睫。

那他和舒明鈺的緣分,也就止步於此了。

他迅速收拾好行李,和代購打聽好了地點。

定了最早的機票。

趕往機場的路上,他攥著方向盤,像一個要去約會的毛頭小子一樣激動。

眼前的天,似乎都要比平常時候亮一些。

催促的喇叭聲也不會讓他心煩。

他滿心都是希望。

滿心都是幻想。

足足有大半年的時間,沒有這樣興奮。

還有心情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西裝。

就在這時,一陣過快的引擎聲響起。

陸錦反應極快,一把打滿方向盤,踩死刹車。

可車沒有任何減速的跡象。

碰得一聲撞上一邊的護欄。

陸錦根本沒有時間反應,超速的大貨車就衝到了他眼前。

冷厲的車燈照在他臉上。

像開刃的刀。

在劇痛襲來,失去意識的瞬間。

陸錦想到了舒明鈺的臉。

和她送自己上車時的樣子。

19

陸錦是在一家私人醫院裏醒來的。

床邊坐著舒明鈺,手裏還削著一隻蘋果。

他張了張嘴,顧不得嗓子裏的血腥味,忍著劇痛開口:

“舒明鈺,我車上的刹車......”

“對,是我動的手。”

舒明鈺將蘋果喂進自己嘴裏。

“陸錦,其實我沒想過,接近你是這麼簡單的一件事。”

陸錦腦子裏一陣眩暈。

沉默了好一陣才開口:

“所以,唐枝的照片是假的,是你給我設下的陷阱?”

舒明鈺一怔。

她在等著陸錦發火。

等著他崩潰。

等著他歇斯底裏地質問自己。

卻沒想到等來這樣一個問題。

她壓下心底的苦澀,搖了搖頭:

“陸錦,我真是沒想到,你對唐枝這麼用情至深。”

“你關心我怎麼害的你,也不關心我接近你的目的,竟然隻關心那張照片的真假?”

“可如果你這麼愛唐枝的話,為什麼要出軌呢?”

陸錦臉上的血色褪得一幹二淨。

仿佛這個問題,比捅他十來刀還要令他痛苦。

舒明鈺了然地點了點頭:

“你們男人的劣根性,我懂的,永遠都是得不到的是最好的。”

“唐枝留在你身邊,和一塊抹布一根拖把沒有任何區別。”

“隻有她死了,才變成一個活生生的妻子。”

陸錦幾乎咬牙切齒:

“你放屁!”

“我是愛她的,我隻是錯認了這種感覺罷了。”

“你以為我為什麼會喜歡上你,不過是你因為你和唐枝年輕的時候有幾分相似罷了,要不你以為你算什麼東西?”

舒明鈺的表情更加嘲諷了。

“陸錦,你用不著在我麵前美化自己的感情。”

“你是什麼樣的人我最清楚了。”

“要是你愛唐枝,我怎麼會輕而易舉就將她陷害進去?”

陸錦一怔。

那些三人之間的過往飛速從他腦子裏了略過。

曾經隱隱察覺到的異常一下子清明了起來。

“那個上門挑釁的,懷孕的女人,是你找來的。”

“昭昭也沒有落水,是你推的......為什麼?!舒明鈺,你為什麼這麼恨唐枝,寧肯不要你兒子的名也要害她?!”

提到陸昭,舒明鈺終於激動了起來:

“我恨的從來不是唐枝,是你!”

“陸錦,你估計已經忘了吧,有個男人欠了你的錢,你就將他帶到東南亞,他說他不能留在那裏,他要回國,他還有女兒,你認為他不服氣,就將他交給了當地的老大。”

“陸錦,你還記得,他是怎麼死的嗎?”

陸錦的腦子裏嗡嗡作響。

欠他錢的人太多。

他見過的死人也太多。

更何況是這樣模糊的形容。

可偏偏,他知道舒明鈺嘴裏那個男人是誰。

因為那是他第一次馴化唐枝。

他到現在還能回憶起,唐枝滿臉驚懼,又不得不躲他身後的模樣。

“所以,那個男人是你爸?”

舒明鈺抹了下溢出眼眶的淚水。

“沒錯,我知道他不是個好人,他好賭欠了很多錢,得罪了你們這些大人物。”

“為了躲他的那些仇人,我和我媽被迫隱居在那個小漁村,生怕被人找到。”

“可是他對我很好,他是個好父親。”

“把你救起來的那瞬間我就認出你了,陸錦,我想殺了你的,可是你什麼都不記得,你死了也不會痛苦。”

“幸好我想到了你的妻子唐枝。”

“你知道她為什麼恨你恨到要戳瞎你的眼睛嗎?因為我告訴她,你根本就沒失憶。”

“陸錦,你說你可不可笑啊,就這麼一句話唐枝也信了,因為你在她那裏,根本就沒有信譽可言!”

陸錦的頭尖銳地痛起來。

像被一根鋼針狠狠刺進大腦。

舒明鈺的笑容在他眼裏是那樣扭曲。

他恍然想起那條瞬間繃緊,險些將他勒死的鎖鏈。

“所以在水牢裏,要殺我的人,也是你?”

20

舒明鈺倒是沒想到陸錦會這樣敏銳。

事到如今,她也沒什麼可以隱瞞的。

“要不是唐枝放手太快,你那個時候就已經死了。”

“如果唐枝知道後麵會發生什麼,一定後悔極了。”

陸錦雙眼猩紅,掙紮著去掐她的脖子。

下半身卻一動不能動。

女人聳了聳肩:

“別白費力氣了,你的兩條腿徹底殘廢了,就算死不了也一輩子都不能離開輪椅了。”

陸錦頭上的青筋血管幾乎爆裂開來。

笑得猙獰:

“舒明鈺,我也是真佩服你,為了複仇什麼都豁得出去。”

“生下殺父仇人的兒子就算了,為了陷害唐枝連親生兒子都可以殺。”

聽她提到陸昭。

舒明鈺終於忍不住了,一巴掌扇在他臉上。

“你真當陸昭是你兒子?你做夢吧你?”

“就算懷上你的孩子我也都打掉了,你還沒有唐枝一半聰明,她隻看了一眼就知道陸昭不是你的兒子。”

陸錦怔住了。

他想起將唐枝關進地下室那天。

她似乎是想和他說什麼。

可是他沒興趣聽。

可那,是不是就是陸昭的身世?

陸錦想去扯舒明鈺的衣角,卻被她避開了。

“陸錦,你的好日子算是徹底到頭了,我不會讓你死的,想死哪有這麼容易?”

她抱起門外的陸昭,快步離開了。

他們不知道,病房裏發生的一切,都被傳進了大洋彼岸的電腦。

唐果盯著屏幕上的男孩仔細看了幾眼,笑了起來:

“難過你會發現,陸昭根本就不是陸錦的兒子。”

唐枝朝她笑了笑。

“這孩子有美人尖,可美人尖隻是顯性基因,不來自於陸錦,也不來自於舒明鈺,就隻能來自於那個未知的父親了。”

唐枝正在銷毀郵件裏的資料。

她點了點對麵陸安的頭像:

“不算未知,那個孩子的父親,在這呢。”

唐果覺得有點牙疼。

“你們豪門之間的關係怎麼會這麼複雜?”

“陸錦是舒明鈺的仇人,陸安不是他的弟弟嗎?舒明鈺和與虎謀皮有什麼區別?”

唐枝沉默了一瞬。

“舒明鈺不是自願的。”

“陸安隱瞞了身份接近她,為了套出陸錦的消息。”

“舒明鈺是懷孕了以後才知道的。”

“在將陸昭推下水池的那一瞬間,我有感覺到,她是真的想殺了這個孩子,隻是沒下得去手。”

唐果一時之間也有些語塞了。

半晌才歎了口氣:

“難怪,你會把這些視頻發給舒明鈺,而且舒明鈺一定會將視頻交給陸安,讓他和陸錦狗咬狗。”

“其實,她也怪可憐的。”

就在這時,郵件那邊傳來新的消息。

【我不知道你是誰。】

【你的視頻幫了我很大忙,之前說好的,你要我幫你做一件事。】

【你想要什麼?】

【錢,還是別的東西?】

唐枝的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了幾下。

【扇自己三百個耳光,一下都不能少,錄視頻給我看,別想耍花招,你知道我能查到有關你的一切。】

那邊緩緩發來一個問號。

唐枝繼續道:

【三百個耳光扇完,舒明鈺,你陷害我的事,我就不和你計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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