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1
舒明鈺坐在屏幕前,看著這行字,手心瞬間就沁出了一片冷汗。
她打了很多字。
你是誰?你是不是唐枝?難道你沒死?
卻又一一刪除了。
不知道為什麼,她不想知道這個答案,也不想再繼續卷進和陸家有關的任何旋渦。
她按對麵的要求,扇足了自己耳光。
臉腫得幾乎沒辦法見人。
陸安來找過她幾次:
“明鈺,既然陸錦已經在我們手裏了,趕緊將他的財產過渡到兒子手上。”
“你難道不想一家三口團圓嗎?”
陸昭上了陸錦的戶口。
是他唯一的繼承人。
舒明鈺看著陸安,卻覺得他和豺狼也沒什麼兩樣。
就在她不知道該怎麼辦的時候。
陸氏集團暴雷,陸安因為經濟犯罪直接被抓進監獄,判刑竟然比涉嫌殺人的陸錦還要重。
外人都嘲笑他是替陸錦擋了災了。
可隻有舒明鈺知道,這一切都是唐枝算計好的。
她一步步將他們所有人都圈禁自己的圈套裏。
直到收網的那一刻。
陸安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輸給了誰。
陸昭開始頻繁做噩夢。
半夜喊著爸爸崩潰大哭。
舒明鈺知道,她自以為孩子小什麼都不懂,可空氣中彌漫著的血腥和殺意,他都知道。
她也不想再陷進和陸錦仇恨的漩渦中了。
在一個普通的清晨,抱著陸昭,帶著陸錦剩下的全部財產消失得無影無蹤。
陸錦像一個垃圾,被扔在醫院裏。
他沒有錢。
沒有親屬。
甚至還沒有雙腿,就是個廢人。
終於在一天被醫院的保安趕了出去。
動作非常不體麵。
兩個人拽住他的手,兩個人扯住他的腳。
他像一個牲口。
......也像曾經被他折磨的唐枝。
說出去也沒人信,這竟然是曾經叱吒風雲的陸總。
他裹著自己僅剩的外套,在街上流浪。
外套是唐枝給他訂做的。
低調的黑色布料,和保暖的羊羔毛,根本看不出一件就要十萬人民幣。
甚至有人看他可憐,丟給他兩個硬幣。
陸錦的自尊心受到了極大的刺激。
他用石頭去扔那些人。
換來兩口唾沫和幾聲咒罵。
有人說他不知好歹。
有人說他是神經病。
他一遍遍強調自己精神沒有問題,可沒人信他的。
他費勁全身力氣,才找到了一個軲轆都要壞的輪椅。
至少不用在地上爬了。
去橋洞過夜,卻被那的流浪漢打了出來。
他好不容易找到一個避風大公園。
還沒等收拾好心情。
一個人就撲到他身上,在他身上亂摸。
陸錦嚇呆了。
他見過底層人的生活。
卻沒想到這種事情也會發生在他身上。
他不知道這一晚是怎麼過去的。
等太陽升起的那刻突然反應過來。
這樣的生活毫無意義。
他挪動著輪椅,到了公園唯一的湖邊。
水麵是清澈的。
倒影著他的影子。
似乎一頭紮進去,所有的臟汙都會被洗滌幹淨。
他越來越著迷。
就在離水麵隻有一步之遙的時候。
聽見了一個熟悉的女聲:
“這位先生,你是要自殺嗎?”
22
陸錦猛地回頭,連嘴唇都在顫抖:
“唐枝?你是唐枝?”
女人歪著頭點了下下巴:
“我不是唐枝,我是唐果,你需要看我的證件嗎?”
陸錦眼中剛升起的光又暗淡了下去。
他的聲音平靜中又滿是苦澀:
“唐枝,你不用裝了,咱們相處十三年。”
“就算你換了名字,換了相貌,我也會一眼認出你。”
唐枝頓了一下。
索性也不裝了。
“陸錦,我真是沒想到再相見你會是這樣一副模樣。”
“手上沾滿了鮮血,最後淪落到自殺。”
陸錦沒有搭她的話。
隻是輕聲問:
“你跟了我多久?”
“很久,你這幾天的遭遇,我都看在眼裏。”
果然。
陸錦閉上眼睛。
“所以,你從來沒有一刻想過,要救我嗎?”
唐枝回答得毫不猶豫:
“沒有,這一切都是你應得的。”
“而且陸安的視頻是我傳給他的。”
“你能走到今天這步,其實我功不可沒。”
陸錦終於知道痛了。
他痛得渾身都蜷縮了起來。
“阿枝,我知道我對不起你。”
“可你真的對我,一點感情都沒有了嗎?”
這次唐枝沉默的時間格外長。
這種長,幾乎讓陸錦升起了幾絲不該有的希望。
他不確定是不是聽見了一聲歎息。
“沒有。”
“別說是在你傷害過我的現在,就是在咱們的曾經,我對你也沒有愛。”
陸錦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怎麼可能?唐枝,你在騙我。”
可唐枝的表情是那樣平靜。
“陸錦,我跟你在一起,是出於恐懼和感恩。”
“就像舒明鈺,是出於仇恨。”
“其實我們之間,並沒有本質上的區別。”
“可惜這點,我是在死了一次以後才想清楚的。”
唐枝從來就沒有選擇。
不在會所裏向陸錦求助,她就會被陸二叔折磨成一個破爛然後再死去。
不變成陸錦喜歡的樣子,她就會被陸錦拋棄在東南亞的園區。
不和陸錦結婚,她的一切改變就沒有了意義。
所以她才會拚命告訴自己有愛陸錦,多去維護陸錦的一切。
為他擋刀,為他斷指。
為他變得不像個人。
如果不是人的話,她和陸錦之間,又哪裏有什麼愛情可言。
唐枝看著升起的太陽:
“陸錦,我現在找到了一個真心嗬護我的人。”
“她不在意我身上有多少傷口。”
“也不要求我做什麼事。”
“她喜歡我對我好,就僅僅因為我是唐枝。”
“我會為了她,變成一個新的自我。”
“你就當唐枝已經死了吧。”
陸錦拚命搖頭。
他不信,不信唐枝會這樣放下和他相關的一切。
唐枝沉吟了聲:
“你說的對。”
然後她望進陸錦眼中最後的那絲希望:
“我不會忘了你的陸錦。”
“我會記得你帶給我的一切傷痕和恥辱。”
“我不會讓你死了,你沒有自殺這個權利,好好在這個世界上受苦吧。”
唐枝走出公園的時候,唐果正依靠在車上等她。
等她湊近後,狠狠抖了下身上的雞皮疙瘩:
“你說的不會是我吧?噫,別惡心我。”
“還喜歡你隻是因為你是唐枝,想什麼美事,回去老老實實給我打工。”
唐枝笑著去摟她的胳膊:
“我說是你了嗎?我隻是為了氣陸錦罷了,誰知道某人非要對號入座。”
“你!”
唐果的臉都氣紅了。
唐枝趕忙先她一步坐上車。
要不她怕這個死傲嬌會真的將她丟在這裏。
晚上,她們雙雙坐上了出國的飛機。
唐果盯著逐漸遠離的地麵。
猝不及防地出聲:
“唐枝,不要再責怪自己了,你從來都沒有選擇。”
“從此以後,就做一個新的唐枝吧。”
唐枝眼圈一紅。
然後裝作睡著了沒聽見,還故意砸吧了兩下嘴。
唐果繼續道:
“找男人眼睛也放亮一點,這都什麼破眼光,咱們長得一模一樣,你不要頂著我的臉去丟人。”
唐枝氣得狠狠擰了下唐果腰間的軟肉。
疼得她親姐倒吸了一口冷氣。
可唐枝知道。
這一切都結束了。
往事就像不斷遠離的地麵。
逐漸消失在她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