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4.

為了降低他們的戒心，每天晚上我都會海瑩身上留下新的傷痕。

再加上搬貨賣貨，村裏人每天都累得半死，我晚上試探地出來轉悠了幾圈，院子周圍根本沒有人影。

現在唯一的問題，就是得想辦法讓他們忽略貨車的動靜。

“轟轟........”

我剛啟動車子不到十分鐘，村長就帶著幾個村民找了過來。

我賠著笑下車解釋：“車子出問題了，不能長時間擱著，每天晚上都得發動溜幾圈，要不然白天容易打不著火。”

村長讓人在我車上翻了翻，見除了山貨沒別的東西，就打著哈欠撤了。

可他卻在暗中留下幾個人，盯了我一夜。

第二天晚上，我故技重施，村長又過來看了看，走的時候不再留下人盯我。

我連忙趕回去叮囑海瑩：“明晚就走。你什麼東西都不用帶，也不能表現出任何異常。一旦失敗，我們就再也沒機會了！”

海瑩渾身都在發顫，兩行淚無聲又迅速地流了下來。

“好，好........”

她狠狠擦了擦：“能不能把我的大女兒也帶走？她是我唯一的女娃，才12歲，也是唯一對我好的人，我受傷的時候給我找草藥擦藥，還會偷偷把吃的省給我，我.......我不能丟下她不管。”

多一個人就多一分風險，我很想拒絕。

但海瑩雖然是請求的語氣，態度卻很堅定。

我更需要穩住她的情緒，想了想就塞給她一包迷藥：“那你明天晚上過來之前，把這些藥放到飯裏。等你家裏的那幾頭畜生被迷暈，就讓你大女兒來找我們。”

之前的營救中我也用過這種手段，隻要不出差錯，這些藥足夠將他們都給藥翻！

行動在即，事關的不止海瑩的未來，還有我的生死。

這個村子的人壞得流膿，無法無天，一旦出事我也得搭進去！

以至於我緊張地難以入睡，第二天又幹了一天活，精神都有些恍惚了。

我灌了三倍劑量的提神藥才打起精神，在令人窒息的沉默的黑暗中，和海瑩一起等她的大女兒趕過來。

“來了！”

聽到動靜，我和海瑩一起迎了出去。

她的大女兒今年12歲，可是又瘦又小，看起來隻有七八歲大，淚眼楚楚地朝我們走了過來。

“走吧，直接上車！”

我大步朝貨車走去，可是海瑩的大女兒卻站在那兒，不肯跟過來。

海瑩過去催她：“桂兒，你愣著幹什麼？走了！去城裏過好日子了！”

陳桂兒搖了搖頭：“媽，我害怕。”

“要是被發現，你會被打死的。”

海瑩急得聲音都會發顫：“不會的，那個叔叔很厲害，隻要我們上了車就安全了！”

陳桂兒還是不肯走：“可如果........我們萬一被發現呢？”

“到時候你被打死，我爸不能把你送給那些惡心的光棍漢掙錢，就要用我掙錢了。”

“我就不能上學了，我就完了。”

“媽，你別走了好不好？我想讓你留下來，隻有你在，我才能讀書，上學。”

“我還要考大學呢。”

“所以媽媽，你不能走，你走不了的........”

陳桂兒紅著眼，癡癡地說著。

她怕自己的人生毀了，所以毀掉了海瑩逃命的機會。她要海瑩繼續留下來，做她離開這裏的養料。

她也被這個惡劣的地方同化了，變得自私，殘忍。

她對海瑩的照顧和好，隻是為了讓海瑩安心留下來。

四麵逐漸響起了腳步聲，我知道，是村裏人圍了過來。

我們失敗了，海瑩或許還能活著，可我大概會被活生生打死。

可這一刻，我怕得不是死，而是陳桂兒。

看著她小小的瘦弱的身軀，我感到了來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啊！——”

海瑩崩潰地大叫一聲，看來她也想明白了一切。

她推開陳桂兒，瘋狂地朝牆壁狠狠撞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