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張太醫來得很快。那個瘦削的老頭提著藥箱,行禮時手指微微發抖。
“給宋嬪娘娘請脈。”貴妃的聲音溫柔得像摻了蜜。
我伸出手腕。張太醫搭上絲帕,指尖冰涼。
殿裏靜得能聽見燭火爆開的劈啪聲。
許久,張太醫收回手,撲通跪地。
“皇上......”他聲音發顫,“娘娘這脈象......臣、臣不敢說......”
“說。”皇帝的聲音冷了下來。
張太醫伏得更低:“脈象混亂,時急時緩,且、且臣隱約感到......娘娘腹中似有兩股氣息在纏鬥!”
貴妃驚呼一聲,用手帕掩住嘴:“兩股氣息?難不成......真有邪祟?”
【母後!他在胡說!】心聲尖叫,【快反駁他!】
我垂下眼:“臣妾......不知太醫在說什麼。”
“皇上!”張太醫猛地磕頭,“此等脈象,老臣行醫四十載隻見過一次——當年冷宮劉美人,便是這般脈象,後來......後來產下了一對連體怪胎!”
貴妃倒抽一口冷氣。
“為保皇室血脈純淨,臣建議......”張太醫咬牙,“立即用藥,驅邪保身!”
皇帝沉默良久,才開口:“宋嬪,你怎麼說?”
“臣妾無話可說。”我輕聲說,“隻求皇上......讓臣妾與您單獨說幾句話。”
貴妃急了:“皇上,此事宜早不宜遲——”
皇帝打斷她。
“所有人,退下。”
貴妃臉色白了白,最終還是帶著張太醫退了出去。
李公公關上殿門,偌大的養心殿,隻剩下我和皇帝兩個人。
......
幾分鐘後,殿門重新打開。
貴妃和張太醫進來時,手裏多了一碗藥。
黑漆漆的藥汁冒著熱氣,散發出一股刺鼻的苦味。
“皇上。”貴妃將那碗藥放在桌上,“這是太醫院特製的驅邪湯,藥性溫和,絕傷不了娘娘根本。”
她看向我,眼中閃過一絲得意:“妹妹,趁熱喝了吧,喝了......就都好了。”
皇帝沒說話。
我端起藥碗,我看著那黑漆漆的藥汁,忽然想起第一世白綾繞頸時的窒息,想起第二世暴室裏血肉模糊的劇痛。
然後,我一飲而盡。
碗從手中滑落,摔在地上,碎了。
我捂著肚子,緩緩倒下。
“妹妹!”貴妃驚呼,“太醫!快看看!這、這怎麼回事?”
張太醫上前搭脈,片刻後臉色大變。
“皇上!娘娘......娘娘這是邪祟反噬!那藥......那藥非但沒驅走邪祟,反而激怒了它!”
貴妃撲通跪下,聲音帶著哭腔:“皇上!這邪祟太過凶悍!為保龍體安危,臣妾懇請......立即將宋嬪移出養心殿!以免......以免汙了聖眼!”
她說得情真意切,字字泣血。
皇帝卻淡淡道:“傳王院正。”
貴妃臉上的表情僵住了:“皇上,王院正他......他今日不當值......”
“朕說,傳王院正。”
李公公連滾爬爬地出去傳令。
等待的時間裏,我躺在地上,能聽見貴妃逐漸紊亂的呼吸,能聽見張太醫牙齒打顫的聲音。
計劃脫離了掌控。
貴妃不明白,為什麼皇帝突然開始在乎我的死活。
王院正來得很快,他向皇帝行禮後,在我手腕上搭了塊絲帕。
“皇上......”他聲音很輕,“宋嬪娘娘脈象平穩,隻是......隻是體內燥熱,似是服用了某種烈性藥物。”
“而且,”王院正頓了頓,“娘娘並無孕脈。”
殿內死一樣的寂靜。
貴妃尖叫:“不可能!她明明——”
她的話還沒說完,便被另一道聲音打斷:
“貴妃娘娘,不用演了,你的計謀,我已經知道了。”
我慢慢睜開眼,撐著地,緩緩坐起身。
貴妃的臉白得像紙,她瞪著我,嘴唇哆嗦著:“你......你不是死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