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3.

一個瘦小的身影，背著一個麻袋，踉踉蹌蹌的闖了進來。

是奶奶。

她額頭上全是汗，氣喘籲籲的扶著門框，“沫......沫沫......”

她看到我，眼睛裏瞬間湧出淚水，“我的乖囡囡......奶奶來晚了......”

我愣住了，一時竟忘了反應。

護工阿姨立刻迎了上去，攔在奶奶麵前，一臉嫌惡。

“哎哎哎，你誰啊？這裏是病房，不是垃圾回收站！背著個破麻袋幹什麼！”

奶奶看也不看她，繞過她徑直走到我的病床前，她把背上的麻袋哐當一聲扔在地上，然後解開繩子。

嘩啦啦～

一股腦的全是錢。

有紅色的百元大鈔，但更多的是五十，二十，十塊，五塊，甚至還有一堆硬幣，所有的錢都帶著點黴味。

整個病房的人都驚呆了。

護工阿姨的眼睛都直了，結結巴巴的問:“這......這得有多少錢？”

奶奶沒理她，她用那雙不停顫抖的手，將錢一把一把捧到我的病床上。

“沫沫你看，有錢了！咱們有錢治病了！”

“這是奶奶的積蓄，還有你爺爺留下來的撫恤金，一定能治好我的乖囡囡！”

我的眼淚再也忍不住流了下來，這些錢是奶奶一輩子的心血，是她養老送終的依靠。

現在卻堆在了我的病床上。

“奶奶......”我哭著搖頭。

“我不要......我不能要你的錢......”

“傻孩子！說什麼胡話！”奶奶一把抱住我，瘦小的身體硌得我生疼。

“你的命比什麼都重要！隻要我的沫沫能活著，奶奶就是去要飯也心甘情願。”

“可是......我的病是個無底洞......”

“沒有可是！”奶奶打斷我。

“隻要有一分希望，我們就不能放棄，你爸媽不要你，奶奶要你！”

護士長聞聲趕來，看到床上的錢，也是一臉震驚。

奶奶把最大的一遝錢塞到護士長手裏。

“醫生！這是醫藥費！不夠我再去想辦法！求求你們，一定要救救我孫女！”

她說著，就要跪下去，我趕緊扶住她。

我怎麼能用奶奶的命，來換我這不確定的幾個月？

一個念頭在我腦海裏滋生。

回到病房，奶奶小心翼翼的把錢收好，然後去給我打熱水。

我趁機溜出病房，找到了我的主治醫生，周醫生。

我撲通一聲跪在了他麵前，周醫生嚇了一跳，連忙來扶我。

“林沫？你這是幹什麼？快起來！”

我搖著頭，淚水模糊了視線，“周醫生，我求求您，求求您幫我一個忙。”

“什麼忙？你先起來說。”

我抬起頭看著他，“求您......騙騙我奶奶，告訴她我的病有奇跡發生了，快要好了。”

周醫生愣住了，他看著我久久沒有說話。

我從口袋裏，摸出幾張被汗浸濕的零錢，塞到他手裏，“醫生，這是我身上最後的一點錢了，我知道不夠，但我求您了。”

“我不能讓我奶奶......為了我，連棺材本都沒有了。”

我朝他磕了一個頭，我知道這個請求很荒唐，很自私，但我沒有別的辦法了。

我不能讓奶奶的晚年，在一貧如洗的絕望裏度過。

與其讓她掏空積蓄來補我這個無底洞，不如讓她抱著一個美好的希望，好好的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