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媽是購物狂。

每次她想穿戴新品時，無論多貴都毫不猶豫地下單。

不是因為她多有錢，而是因為我是未成年。

等她享用過後，便會拽著我，以「小孩子偷刷大人錢」為由去櫃台退貨。

如果店員不同意，她就當著所有人的麵逼我下跪，狠狠扇我耳光，罵我是「偷錢的賊」。

隻要商品沒有損壞，店員看我被打得鼻青臉腫哭得淒慘，往往會咬牙同意退貨。

這一招，她屢試不爽。

小時候我不懂，以為媽媽很厲害，不用花錢就能穿上漂亮衣服，還為自己能幫到她而感到驕傲。

直到有一天，學校同學罵我「小偷」。

我哭著跑回家，發現她又買了一條五萬塊的裙子。

「萌萌，明天陪媽媽去退貨，好不好？」

說著，她就要拉我排練明天的哭戲。

但這次，我不想再配合她了。

01

「哭！眼淚呢？我讓你現在就給我哭出來！」

媽媽尖利的聲音紮進我的耳朵。

她剛從一場酒會上回來，身上那件價值五萬塊的星空裙還沒來得及脫下，就開始了對我新一輪的「演技指導」。

我站在客廳中央，使勁憋著，可眼睛幹澀得厲害，一滴眼淚都擠不出來。

「啪！」

一個耳光毫無征兆地甩在我的臉上，火辣辣的疼。

「廢物！這麼點事都做不好！」

「明天就要去退貨了，你這副死人臉給誰看？人家會信嗎？」

我捂著臉，巨大的委屈和恐懼湧上心頭，眼淚終於決堤。

「這就對了。」

媽媽的語氣緩和下來，她從抽屜裏拿出一支冰過的藥膏，熟練地塗抹在我臉上，

「哭也得有技巧，要抽噎，肩膀要抖，讓人一看就知道你是真的害怕，真的知道錯了。」

她一邊給我塗藥，一邊對著穿衣鏡欣賞自己身上的裙子，鏡子裏的她光彩照人。

「記住，明天到了店裏，你就說是你偷偷綁定了我的卡支付的。」

「我會問你為什麼要偷錢買這麼貴的東西，你就說你喜歡艾莎公主，覺得裙子漂亮就買了。」

這套說辭我已經聽了不下百遍。

從八歲起，我就成了媽媽的退貨工具。

小到幾百塊的鞋子，大到上萬塊的包包，隻要媽媽看上的，她都會讓我去買。

等她用膩了，或者參加完重要場合，就會押著我去退貨。

理由永遠是同一個：孩子不懂事，偷了家裏的錢。

而我，則需要配合她，上演一幕母女情深的「教育大戲」。

一個耳光，幾滴眼淚，就能換來奢侈品幾天的使用權。

在媽媽眼裏，這是天底下最劃算的買賣。

我看著她裙擺上那處幾乎看不見的酒漬，聲音因為害怕而發抖，

「媽......這裙子......好像弄臟了，還能退嗎？」

媽媽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她猛地轉身，一把拽過裙擺。

當看清那點暗紅色的汙漬時，她的臉色變得鐵青。

「誰幹的？」

「應該是......是剛才酒會上的一個阿姨，不小心碰到的。」

我嚇得快要哭出來了。

「沒用的東西！當時怎麼不知道提醒我？」

她把我狠狠推倒在地，衝進衛生間，拿出各種清潔劑，對著那塊小小的汙漬瘋狂擦拭。

十幾分鐘後，汙漬是淡了，但那塊昂貴的真絲麵料，卻因為化學試劑的腐蝕，變得有些發皺發白，比汙漬本身更顯眼。

完了。

我看著媽媽呆立在原地的背影，心裏隻有一個念頭。

這一次，裙子可能退不掉了。

而我，可能會被打死。

媽媽在衛生間裏站了很久，然後，她走了出來，臉上卻出奇地平靜。

她走到我麵前，蹲下身，輕輕幫我理了理淩亂的頭發。

「萌萌啊，別怕。」

她的聲音溫柔得讓我毛骨悚然，

「媽媽有辦法。」

「明天，你就說，是你自己偷偷把裙子穿出去，不小心弄臟的，好不好？」

我的心臟猛地一縮。

以前的謊言，隻是偷錢買東西，錯誤在於買，東西本身是完好的。

這一次，是我毀了東西。

性質完全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