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03

“她還說，她肚子裏的孩子，就算生下來要飯，也絕不會再登我們家門一步。”

我握著冰冷的房產證，聽著電話裏傳來女兒決絕的話語，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疼得無法呼吸。

斷絕母女關係。

老死不相往來。

好，好得很。

顧盼盼真的說到做到。

她搬進了楚河在校外合租的，一間不足十平米的出租屋裏。

我凍結了她所有的銀行卡和副卡，切斷了她的一切經濟來源。

我以為，過慣了錦衣玉食生活的她，最多撐不過三天，就會哭著跑回來求我。

我還是低估了愛情的魔力，或者說，是低估了楚河給她畫的餅。

一周後，我的個人社交平台和公司的官方賬號下，開始出現大量奇怪的言論。

【林總，你女兒住在城中村的出租屋裏吃泡麵，你開著幾百萬的豪車去打高爾夫，良心不會痛嗎？】

【見過心狠的媽，沒見過這麼心狠的！為了套房子，連親生女兒和外孫都不要了？】

【盼盼不就是想為自己的愛情爭一個保障嗎？有錢人家的親情就這麼淡薄？】

緊接著，一篇名為《豪門母親的控製欲有多可怕？十八歲女兒隻因自由戀愛，被掃地出門，腹中胎兒岌岌可危！》的爆款文章，在各大平台瘋傳。

文章裏，顧盼盼化名為“小盼”，以第一人稱，聲淚俱下地控訴了我的“罪行”。

她說我是一個控製欲極強的單親母親，從小到大都把她當成洋娃娃和炫耀的工具。

她說她和楚河是衝破了階級和世俗的真愛，而我，這個“封建家長”，卻因為嫌棄楚河家境貧寒，百般阻撓，甚至不惜用報警的方式汙蔑她男友。

她將成人禮上那場鬧劇，描繪成她為了捍衛愛情，對抗母親霸權的“勇敢反抗”。

她說我凍結她的銀行卡，是想用饑餓逼她屈服，逼她打掉孩子，放棄真愛。

文章配圖，是顧盼盼那張漂亮又憔悴的小臉。

她坐在昏暗狹小的出租屋裏，撫摸著自己平坦的小腹，眼神倔強又無助。

角度堪稱完美，每一根頭發絲裏都寫滿了被拋棄的弱者的故事感。

這篇文章，無疑是楚河的手筆。

他之前在學校裏就是小有名氣的寫手，最擅長煽動情緒，玩弄文字。

他把我塑造成了一個冷血無情的惡毒母親形象。

而他們，則是一對為了愛情不惜一切的苦命鴛鴦。

輿論瞬間發酵。

公司的股價受到了輕微影響，一些合作方也打來電話詢問。

我媽氣得差點犯了心臟病，拿著手機的手都在抖。

“這......這寫的都是什麼東西！盼盼她怎麼能這麼汙蔑你！她忘了你為了她，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嗎！”

我看著那些顛倒黑白的文字，看著評論區裏那些對我口誅筆伐的正義網友，內心毫無波瀾。

我沒有憤怒，隻有一種深入骨髓的悲哀。

我拿起手機，開始編輯一條新的動態。

我媽拉住我：“舒舒，你別衝動！現在跟他們吵，隻會讓事情越鬧越大！”

我搖了搖頭，笑了笑，那笑容卻不達眼底。

“媽，放心。我不吵架。”

“我隻是想，讓盼盼和她那位才華橫溢的男朋友，更火一點。”

我沒有發任何文字，隻發了一段視頻。

那是我前幾天讓私家偵探去拍的。

視頻裏，顧盼盼和楚河正坐在一家看起來十分高檔的日料店裏。

顧盼盼麵前擺著海膽、藍鰭金槍魚刺身，還有孕婦禁食的各種生冷食物。

而她，正把一大塊蘸了醬油和芥末的刺身，往嘴裏送。

視頻的最後，定格在買單的畫麵。楚河拿出手機支付，支付界麵上清晰地顯示著，付款方是我的女兒，顧盼盼。

而支付的來源，是她在二手平台上，剛剛賣掉我送給她的十八歲生日禮物——那塊價值三十多萬的百達翡麗手表後，所得到的款項。

我在視頻下配了一行文字：

【過著吃泡麵的生活，卻有錢去吃人均兩千的Omakase。我這個當媽的，確實想象力還是匱乏了。另外，溫馨提示，孕早期，請勿食用生冷海鮮。】

視頻一發出，互聯網，靜默了三秒。

然後，以比之前猛烈十倍的態勢，徹底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