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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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舅看著我，眼中露出一絲我常見的憐憫，微微歎了口氣。

“安安，你媽媽的身體，比她告訴你的還要差，她必須去醫院住院養胎。”

“但她住院了，你們家不僅斷了一份收入，還要多一份不小的開支。”

“你爸爸一個人，根本沒辦法承擔，便隻能動用你按仿生手的錢。”

“現在你媽媽為了你，不肯住院，還要冒著流產的風險繼續工作。”

“舅舅的意思是，你已經......這樣了，多等一等也無法。”

我心裏咯噔一聲，卻強逼著自己露出一個不太自然的笑容，對著媽媽道。

“舅舅說得對，你身體重要，我不差這一時半會兒。”

“再說我都習慣了，嘿嘿。”

媽媽欲言又止，撇過頭去，不敢看我。

我們都清楚，媽媽肚子裏的孩子平安出生後，隻會更加離不開人，同時還要麵臨更大的費用支出。

爸媽手中的錢隻會越來越少。

爸媽努力了六年，都沒有賺到足夠的錢。

這一放棄，我的手應該永遠也接不上了。

也不是我非要按最好的仿生手。

而是我殘肢位置過高且神經損失嚴重，根本沒辦法按普通假肢。

可媽媽一臉慈愛地摸著自己肚子，我知道她很愛這個意外到來的孩子。

我應該再懂事一點。

舅舅聽見我地回答，十分欣慰。

“你要盡早學會獨立生活，以後弟弟或者妹妹出生了，爸媽沒辦法時時刻刻照顧你。”

“而且他們也總有離開的那天，你總不想從一個累贅的女兒變成累贅的姐姐，對吧？”

媽媽坐直了身子，急聲道。

“哥，夠了！”

“當初不是我心軟，覺得一個老人獨自過年太過淒慘，主動帶她去看她爺爺，也不會出這檔子事。”

“是我對不起她，我這輩子都不會不管她的！”

“你不用勸了，給安安按假肢就是對我來說最重要的事。”

爸爸出聲支持：“當年楊妍不是怕我夾在中間為難，也根本不會多此一舉。”

“是我們對不起她，我們不能因為有了新生命，就偏心了！”

舅舅的目光在我們一家三口身上一一掃視而過，最後憤然離去。

“作孽啊！你們愛怎麼樣怎麼樣吧，我也懶得管了！”

媽媽起身走到我麵前，摸了摸我的頭：“舅舅的話安安別放在心上。”

“媽媽身子媽媽自己知道，媽媽算了算，再過幾個月就能湊夠仿生手臂的錢了。”

“那時候我再休息也不遲，然後我們安安還可以反過來照顧媽媽，對不對？”

我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舅舅是為了媽媽好。

他這些年幫了我們家不少，為此還沒少跟舅媽吵架。

我不會把這些放在心上，同時我一定會照顧好媽媽。

媽媽勉強勾了勾嘴角，可眼底還是難掩擔憂。

爸爸沒有說話，走到陽台上狠狠地吸了口煙。

看著這個家被我攪得一團渾水。

我無比自責，卻又無能為力。

我真的，真的，很討厭這樣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