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兒子要結婚衝喜,親家那邊請的陰陽先生卻死活攔在門口。
他指著我家堂屋角落那口封了二十年的大紅戲箱,臉色鐵青:「陳把式,你家裏藏著活煞,這婚結不成。」
為了兒子的命,我連夜回老宅開箱,想把那晦氣東西拉去燒了。
剛撬開封箱的長釘,箱子裏就傳來了指甲撓木板的刺耳聲響。
緊接著,一道細細的戲腔幽幽飄出:
「爹,天亮了嗎?該我登台了嗎?」
那是二十年前,被我活活釘死在箱子裏的女兒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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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做皮影手藝的,十裏八鄉的人都尊稱我一聲「陳把式」。
這手藝傳男不傳女,這是祖訓。我有兒有女,自然隻把那根獨苗兒子陳寶捧在手心裏。
陳寶這孩子命苦,也是我作孽。他從小體弱多病,三天兩頭往醫院跑,醫生說是娘胎裏帶出來的弱症,心肺功能不全,活不長。
眼看著陳寶快三十了,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連走路都喘。我心裏急得像火燒,這要是絕了後,我陳家這門手藝、這家產,給誰?
我不信命,托了媒人給他說了一門親事。
女方家姓劉,祖上是做殯葬生意的,也就是俗稱的「二皮匠」,專門給死人縫屍體。雖然聽著晦氣,但劉家有錢,更重要的是,那邊懂點邪門門道。
媒人說,劉家閨女八字硬,陽氣重,隻要這婚結了,能給我家陳寶「過氣」,也就是續命。
為了這根獨苗,我和老婆劉翠蘭什麼都依。哪怕對方要了三十萬彩禮,還要我在城裏全款買房,我也咬牙答應了。
眼看婚期將近,劉家那邊做事講究,說是要先「淨宅」,怕我家老宅子裏有什麼不幹不淨的東西衝撞了喜神。
那天一大早,劉家派來的瞎眼先生就到了。
這瞎子看著五十多歲,穿著一身灰布大褂,手裏拿著個羅盤,一雙眼珠子全是眼白,看著滲人。
他剛進院門,腳步就頓住了。
手裏的羅盤指針瘋狂亂轉。
瞎子那雙灰白的眼珠子,死死盯著我家堂屋角落。那裏堆著我早年走江湖用的家夥事兒,亂七八糟的皮料、木杆,上麵蓋著一層厚厚的灰布。
而在最底下,壓著一口上了七道大漆的紅木戲箱。
那是我的「老夥計」,也是我這輩子最大的噩夢。
「陳老哥,」瞎子聲音沙啞,「你這宅子,不幹淨啊。」
我心裏「咯噔」一下,強笑著遞煙:「先生說笑了,都是些老物件,有些年頭沒動了,難免有點黴味。」
瞎子沒接煙,冷笑了一聲,指著那堆雜物:「黴味?哼,那是屍臭味!雖然被漆封住了,但瞞不過我的鼻子。」
他陰測測地轉過頭:「那箱子裏有東西,怨氣衝天,擋了你兒子的喜路。若不處理,這婚結了也是喪事。搞不好,喜堂變靈堂,紅事變白事。」
聽到「死」字,劉翠蘭手裏的茶碗「啪」地一聲摔得粉碎。
她臉色煞白,渾身發抖,尖叫著抓住我的胳膊:「老陳!我就說那是禍害!我就說不能留!快!快去把那丫頭......不,把那箱子弄走!」
「閉嘴!」我狠狠瞪了她一眼,反手給了她一巴掌。
這蠢婆娘,差點就把底給漏了。
瞎子雖然看不見,但耳朵尖得很。他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弧度:「看來你們心裏有數。自古紅箱裝煞,活人祭戲。陳把式,你這手藝,練得有點偏啊。」
我後背瞬間濕透了。
這瞎子看來真有點道行,這下瞞不住了。
我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問:「先生,既然看出來了,那您給指條明路。隻要能保住我兒子的婚事,怎麼都行。」
瞎子沉默了片刻,從懷裏掏出一張黃符,貼在羅盤背麵。
「既然決定了,就趁著今晚子時動手。記住,要燒幹淨,連箱子帶裏麵的東西,一把火燒成灰,一點骨頭渣都不能剩。隻有灰飛煙滅,這煞氣才能散。」
瞎子走後,我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點了一根煙,手抖得捏不住煙嘴。
其實那箱子裏裝的不是皮影。
是我的女兒,陳招娣。
如果她還活著,今年該二十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