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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我上高中起，父母就不停拿我和其他孩子比較。

無論我怎麼做，他們都不滿意。

於是，我爸買了一種“聽話藥”。

每天給孩子吃一粒，孩子會變得溫順、聽話、不鬧騰。

起初效果顯著，我不再頂嘴，作業按時完成。

但副作用是自我意識逐漸消失。

我開始機械重複別人的話，最後連吃飯、上廁所都需要指令。

有一天，父母出差前對我說：“等爸媽回來，你再吃飯。”

等他們一周後回家，發現我還坐在餐桌前，一動不動

......

我飄在客廳的水晶吊燈下。

這是我第一次從這個角度看自己的家。

一百四十平，裝修是我媽一手操辦的，輕奢風，她說這樣才有麵子。

以前我躺在沙發上看電視的時候，從沒注意過這盞燈這麼亮，亮得能把每個人的臉照得清清楚楚。

包括坐在餐桌前那個臉色灰白的我。

那個我一動不動，麵前擺著一碗飯。

飯早就餿了，表麵長出一層毛，有幾隻蒼蠅趴在碗沿上，時不時爬過我僵硬的手指。

那隻手保持著握筷子的姿勢，手指彎曲，指節發青。

旁邊，我爸正拿著一個白色藥瓶，對我媽說：“這進口的聽話藥效果就是好，你看她現在多安靜。”

我媽正窩在沙發上刷手機，聽見這話頭也沒抬：“這次月考成績出來沒？”

“還沒，不過肯定沒問題。她現在一天到晚就知道學習，能差到哪去？”

我媽終於抬起頭，朝餐桌這邊瞟了一眼，又低下頭去劃手機。

“那就好。你是不知道，上周末回我媽那兒，我姐又在那兒顯擺她家琳琳，說什麼又是年級前十。我一句話都插不上，憋屈死了。”

我爸走過去，挨著她坐下，拍拍她的肩。

“行了行了，這次咱們月月肯定能給她長臉。我聽班主任說，最近月月上課特別專注，作業也完成得好，老師提問她都第一個舉手。”

“真的？”我媽眼睛亮了。

“那還有假？這次家長會，你可得好好打扮打扮，讓那些以前瞧不起咱們的看看，咱們家孩子也出息了。”

我媽笑了，笑得特別開心。

那種笑容我見過，以前隻有在買到心儀的包、或者在朋友圈收到一堆點讚時，她才會這麼笑。

笑完之後，她又看了一眼餐桌前的我，皺了皺眉：“她怎麼又坐那兒發呆？這都幾點了，叫她把飯吃了啊。”

“叫什麼叫，”

我爸擺擺手，“咱們走之前不是說了讓她等咱們回來再吃嗎？她聽話，就沒吃。”

“餓一會兒死不了，正好清清腸胃。你看她現在多乖，讓坐著就坐著，讓等著就等著。”

我媽想了想，點點頭：“那倒也是。對了，這藥你從哪買的？效果真靈，現在讓她幹嘛就幹嘛，省心多了。”

我爸得意地晃了晃手裏的藥瓶：“托人從國外帶的，貴著呢。一瓶小兩千，就三十顆。不過效果確實好，你看她現在，多聽話。”

我媽接過藥瓶，翻來覆去看了看：“這上麵寫的什麼？全是英文，看不懂。”

“管它寫的什麼，效果好就行。”

我爸把藥瓶拿回去，放進電視櫃下麵的抽屜裏。

“說明書我看了，可能會有點小副作用，不過沒關係，隻要她成績上去，給咱們長臉，這點副作用算什麼。”

我媽點點頭：“那倒是。對了，你給她留夠吃的沒？”

“留了，冰箱裏全是速食，讓她自己熱著吃。”

兩人相視一笑，繼續聊別的去了。

我飄在他們頭頂，看著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