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地府的牛馬,別的鬼死了,要麼投胎,要麼受罰。
我死了,還得上班。
地府有個部門,叫“親情處理所”。
專門處理人間那些剪不斷理還亂的親情債。
我因為怨氣太重,成了那兒的記錄員。
每天看鬼哭狼嚎,看父母子女互相撕扯,看兄弟姐妹反目成仇。
看得多了,我以為自己早就麻木了。
直到那天,輪到我自己的案子。
“林硯,今天處理你家的親情債。”
老判官把一張黃紙遞給我,上麵是我生前的名字。
我手一抖,黃紙差點掉地上。
“我家?我家誰死了?”
老判官抬起眼皮看我一眼。
“你媽來了,昨天剛死的,車禍,你爸估計也快了,就這幾天的事兒。”
我低頭看著黃紙,明明已經死了,為什麼還是感覺到心口疼了一下呢?
......
三號房的門開著條縫,裏麵傳出熟悉的聲音。
“這是哪裏?讓我投胎!現在就讓我投胎!”
我站在門外,手搭在門把上,愣是沒敢推。
老判官從後麵拍拍我的肩膀。
門推開,判官助理站在桌子後麵,麵無表情地翻著冊子。
桌子對麵,坐著我媽。
三年沒見,她還是老樣子。
她沒看我,或者說,她根本沒認出我。
“你先冷靜一下。”助理開口,“你現在在親情處理所,暫時不能投胎。”
“為什麼?”我媽猛地拍桌子,“我做了什麼孽了?我一輩子老老實實,養大三個孩子,我憑什麼不能投胎?”
助理抬起眼皮:“因為你身上有親情怨氣未消。”
“什麼怨氣?我對我孩子好得很!”我媽聲音拔高,“老大讀博士,老二開公司,老三......老三雖然死了,但我也沒虧待過她!”
我站在門邊,手指掐進掌心。
死人都感覺不到疼了。
可我還是覺得掌心發麻。
助理翻了一頁冊子:“我們得處理你和你小女兒之間的怨氣。”
我媽愣了下,隨即笑了:“我和小硯能有什麼怨氣?”
“那孩子最聽話了,我說什麼就是什麼,她能對我有什麼怨氣?”
助理沒說話,抬手往牆上一指。
牆上掛著的鏡子開始發光。
那是業鏡,照生前因果,照恩怨情仇。
鏡子裏先是一片黑,然後慢慢亮起來。
是我高考成績出來的第二天。
鏡子裏的我,手裏捏著錄取通知書。
“媽,我考上一本了!分數線超了三十多分!”
我媽笑著拉我坐下:“小硯,先把通知書放下。”
“這裏太遠了,學費也貴。”她說,“媽給你報了個本地的大專,學會計,三年出來就能找工作。”
我手裏的通知書掉在地上。
“媽,我考上的是一本......”
“一本有什麼用?”我媽打斷我,“你看你二哥,大專畢業,現在自己開公司,一年賺幾十萬。”
“媽是為你好,女孩子讀那麼多書幹什麼?早點工作,早點結婚,這才是正道。”
鏡子裏的我,眼淚掉下來。
“媽,我求你了,讓我去吧......我可以申請助學貸款,我可以打工......”
“你聽媽說,”我媽拉著我的手,“我已經給你相了門親事,對方家裏開廠的,彩禮能給三十萬。”
“你讀三年大專,畢業就結婚,彩禮錢正好夠你結完婚去國外讀書。”
她彎腰撿起地上的錄取通知書,撕成了兩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