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鏡子裏的畫麵暗下去。
我媽坐在椅子上:“這......這有什麼不對?”
“我那是為她好!她要上的學校那麼遠,她一個人去我不放心!”
“大專多好,離家近,學費還便宜。”
“至於結婚......”她聲音低下去,“那家人條件不錯,嫁過去不會吃虧的。”
她說得理直氣壯。
好像撕掉我的錄取通知書是天經地義的事。
我站在門邊,硬忍著沒說話。
助理合上冊子。
“別急,業鏡會照出所有相關因果,等照完了,怨氣消了,你才能去投胎。”
我媽猛地站起來。
“我不服!”她尖叫,“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為了小硯好!我有什麼錯?”
“你們這是汙蔑!我要投訴你們!”
她轉身就要往外衝。
然後,她看見了站在門邊的我。
我媽的腳步停住了。
她盯著我看了幾秒,眉頭皺起來:“你誰啊?擋在門口幹什麼?”
她沒認出我。
也是,我在地府幹了三年,樣貌全變了。
生前那個總是低著頭,說話小聲的林硯,早就沒了。
在地府,我看多了鬼哭狼嚎,心早就硬了。
我以為我對我媽也能硬下心。
可當她真的站在我麵前,用那種看陌生人的眼神看我時,我還是難受。
“我是這裏的記錄員。”我開口,“負責記錄你的案子。”
我媽“哦”了一聲,沒再多看我。
她轉身又衝助理吼:“把你們領導叫來!我要投訴!”
“我清清白白一輩子,死了還要被你們汙蔑,還有沒有天理了!”
助理麵無表情:“這裏是地府,天理歸我們管。”
我媽被噎住了。
業鏡又亮了。
這次是我二十歲那年。
大專第二年,我偷偷攢錢,想複讀重新高考。
被我媽發現了。
鏡子裏的我媽,把我藏在床底下的錢全翻了出來。
一摞摞的零錢,最大麵額是二十塊,是我打了一年工,攢下的三千塊。
“這是什麼?”
“媽,我......”我想解釋。
她一巴掌扇在我臉上。
“我供你吃供你穿,你就是這麼報答我的?偷偷攢錢,想跑?”
“我沒有......”
“還說沒有!”她把錢摔在地上,“我告訴你,畢業就結婚,別想那些有的沒的!”
“我給你安排的路,才是最適合你的!”
她抓著我的頭發,把我拖到客廳。
“看看你妹妹!”她指著地上的錢,“翅膀硬了,想飛了!”
我哥打遊戲頭都沒抬,我嫂子撇嘴:“就是,你怎麼這麼不聽媽的話?”
我跪在地上,頭發被她揪著,頭皮疼得發麻,可更疼的是心裏。
“媽,我就想再考一次......”
“考什麼考!”她又扇了我一巴掌,“我跟你爸辛辛苦苦把你養大,你就這麼不聽話?”
“那家人彩禮都給了十萬定金了,你明年畢業就結婚,別再給我整這些幺蛾子!”
鏡子滅了,我媽臉色越來越白,但她嘴還是硬的。
“我......我那是怕她走歪路!”她對著助理說,“我打她是不對,但我那是著急!”
她越說聲音越小,因為業鏡又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