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聞錚看著她單薄的背影,心頭突然湧上一陣莫名的慌張。
他清清楚楚的記得,夏詞熙以前說過,她的粥從不隨便給人熬,除非是他生病難受的時候。
可這次,他隻是隨口一提,她就答應了。
這種反常讓他心裏發慌,他急著追上去想問清楚。
可剛走到樓梯拐角,就看到一壺燒開的水全潑在了夏詞熙身上。
而一旁的宋初羽,也小程度地被牽連到了。
夏詞熙抬頭,便看到陸聞錚的身影裹挾著風走了過來。
他隻掃了她一眼,然後徑直奔向了隻燙到手背一小塊皮膚的宋初羽。
“初羽,你怎麼樣?疼不疼?”
宋初羽細弱地哼了一聲,舉起泛紅的手背給他看,“聞錚,好疼......”
陸聞錚的眉頭擰成一團,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給她吹著手背。
夏詞熙的身體像有無數根針在紮,可心裏卻比後背更涼,涼得發僵。
她早該習慣的,不是嗎?
她曾以為真心能捂熱石頭,可三年過去,捂涼的隻有她自己的心。
不等陸聞錚反應,她慢慢撐著牆壁起身,緩慢地上了樓。
身後傳來陸聞錚帶著疑惑的聲音,“詞熙?你......”
可那聲音裏沒有半分擔憂,更像是突然想起了角落裏還有這麼一個人。
夏詞熙沒有停,腳步聲在別墅裏顯得格外空曠。
她聽見陸聞錚起身的動靜,以為他或許會追上來。
可下一秒,宋初羽的哭聲再次響起,“聞錚,我手好疼,你別走......”
緊接著,便是陸聞錚安撫的聲音,再無下文。
回到房間,灼燒感越來越強烈,微微動一下,都像被毒物啃食。
夏詞熙本想抹點藥,可翻遍了櫃子才想起,家裏唯一的藥箱放在客廳的櫃子裏。
她沉默了片刻,還是轉身再次下樓。
客廳圍了好幾個人,陸聞錚站在中間,身邊圍著一群傭人,還有一位醫生。
夏詞熙認得,那個醫生是外科的權威。
從前她發燒到三十九度,陸聞錚說:“大醫院看病太貴,買點退燒藥就行”。
此刻卻把人請來了家裏,隻為給宋初羽看燙紅的手背。
醫生仔細地給宋初羽塗藥,陸聞錚在一旁目不轉睛地看著,眼神裏的關切清晰可見。
周圍的人也在小聲議論,說:
“陸先生對宋小姐可真好。”
“這麼點傷都請了張醫生,太上心了。”
夏詞熙的目光淡淡掃過眾人,安靜的拿走了藥箱,回到樓上。
回到房間,她自己給自己塗藥,傷口的劇痛讓她額頭滲出了冷汗,可臉上還是維持著平靜。
陸聞錚果然如她所想,沒有上樓找過她一次,甚至連一句詢問都沒有。
一連三天,她都躲在房間,等待著離開的那天。
可這份平靜沒能持續很久。
這天,樓下突然傳來一陣吵鬧聲。
夏詞熙還沒來得及起身,房門就被猛地撞開。
陸聞錚的臉上帶著急切,還有一絲懇求,“夏詞熙,我給你一筆錢,你幫我個忙。”
他沒有多餘的解釋,直接拿出手機,給她轉了一筆錢。
數額不算少,足夠她衣食無憂一段時間。
夏詞熙看著那筆巨款,平靜地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初羽開車撞到了一個孩子,家長已經報警了,要是被抓進去,她手背上的傷還沒好,肯定受不了。”陸聞錚的語速很快,語氣裏滿是對宋初羽的擔憂。
“你幫她頂替一下,就說是你開的車。等事情過去了,我再給你一筆錢,不會虧待你的。”
夏詞熙看著他,突然笑了。
她在他眼裏,不過是個可以用來頂罪的工具。
心裏那片早已沉寂的地方,突然泛起密密麻麻的刺痛。
緊接著,那刺痛瞬間被狠狠貫穿,疼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陸聞錚似乎沒注意到她的異樣,隻是催促著,“你快答應啊,警察馬上就來了。”
話音剛落,敲門聲響起,兩名警察走了進來,“誰是宋初羽?”
夏詞熙還沒來得反應,就被陸聞錚推了出去。
她沒有辯解,隻是伸出手,任由警察給她戴上手銬。
監獄裏的日子,是她從未經曆過的黑暗。
得知她撞死了孩子後,其他犯人對她拳打腳踢,獄警也對她冷眼相待。
每天,她都要忍受身體上的毆打和心靈上的折磨。
舊傷未愈又添新傷,疼得她徹夜難眠。
她蜷縮在角落,每天都在痛不欲生中度過,可心裏卻沒有了之前的酸澀,隻剩下一片荒蕪的麻木。
她甚至開始慶幸,或許這樣的苦難,能徹底磨滅掉對陸聞錚最後的執念。
第五天,陸聞錚的母親將她帶了出來。
陸母從包裏拿出一張銀行卡、一張機票,還有一本離婚證,交給夏詞熙。
“算是我們陸家對不住你。機票是今天晚上的,去一個沒人認識你的地方,重新開始吧。從此以後,你和聞錚,再無瓜葛。”
夏詞熙拿起離婚證,臉上的平靜難得有了一道裂縫。
車子駛離監獄,朝著機場駛去。
檢票,登機,起飛,整個過程異常順利。
夏詞熙最後看了一眼這座城市,然後緩緩閉上了眼睛。
從此,山高水遠,永不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