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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麼？”

我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連自己都意外。

陸延川愣在那裏，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我看著他的眼睛，又問了一遍：“陸延川，這是什麼？”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終於找回聲音：“蘇晚，你聽我說——”

“我聽你說。”我把手機放在茶幾上，坐回沙發，“你說。”

他站在那裏，手垂在身側，指節微微蜷縮。

客廳的鐘在走，滴答，滴答。

“是......我以前的一個同事。”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我們......在一起過幾年，後來分了。”

“分了？”我看著他的眼睛，“那你告訴我，去年元宵節，前年元宵節，大前年元宵節，這些照片是誰？”

他沒說話。

“你陪領導走訪老幹部，走訪到火鍋店去了？”我笑了一下，“陸延川，你單位老幹部是開火鍋店的？人均兩百，消費記錄都是你付的，老幹部讓你請客？”

他臉色變了幾變，終於垂下眼睛。

“蘇晚，對不起。”

對不起。

這三個字，我等了六年。

等來的卻是這樣的場景。

“多久了？”我問。

他沒回答。

“我問你多久了！”

“六年。”他說，聲音低得像從喉嚨裏擠出來，“從我們結婚那年就開始了。”

六年。

結婚那年就開始了。

我腦子裏轟的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塌了。

六年，兩千多個日夜。

我以為的恩愛夫妻，我以為的相濡以沫，我以為的他工作忙應酬多——

全都是假的。

他陪她吃元宵的時候，我在家裏等他。

他陪她十指相扣的時候，我在給他織圍巾。

他發“年年有你”的時候，我在想明天給他做什麼早飯。

“蘇晚。”他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想碰我。

我猛地站起來，退後兩步。

“別碰我。”

他的手僵在半空。

“你聽我說，我跟她早就分了，去年就分了。”他急急地解釋，“那隻是以前的事，現在我隻想跟你好好過日子。”

“以前的事？”我指著他的手機，“去年元宵節，你跟我說你陪領導喝酒，淩晨一點才回來，身上有香水味。那是以前的事？”

他不說話了。

“前年元宵節，你說走訪老幹部走了一整天，手機沒電，我給你打了二十個電話，你一個都沒回。那是以前的事？”

他的頭越來越低。

“大前年，我們結婚第一年。第一個元宵節。”我的聲音開始發抖，“我一個人在家，煮了湯圓，給你發照片。你晚上十點回我一句‘早點睡，別等我’。那是以前的事？”

客廳裏安靜得可怕。

鐘還在走，滴答，滴答。

“陸延川。”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六年了，你知道這六年我是怎麼過的嗎？”

他沒抬頭。

“你每次說加班，我給你留飯。你說應酬多，我從來不查崗。你說單位有事，我從來不問。我以為我們是夫妻，我以為我信你，就是愛你。”

眼淚不知道什麼時候流下來的，流進嘴裏，鹹的。

“結果呢？結果你把我當傻子。”

“蘇晚......”

“別叫我。”

我轉身走進臥室，關上門。

背靠著門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外麵沒有聲音。

他沒有追過來解釋，沒有敲門，沒有說任何話。

過了很久，我聽見客廳的燈關了，次臥的門開了，又關了。

他睡了。

六年婚姻，最後一個元宵節前夜。

他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