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垂著眼,熟練地低聲道歉,這裏離醫院最近,婆婆的病時刻會有生命危險,我不能搬走。
可哪怕隻是這最便宜的一間,我也需要日夜不停的打零工,才能勉強維持。
時景年向我求婚時,花費全部積蓄買下婚房,隻寫下了我的名字,我們一起布置,一起展望著美好的未來。
為了治病,也賣了。
進門後,家裏彌漫著一股惡臭,婆婆摔倒在客廳,垂著眼不敢看人,麵上滿是難堪。
時景年在的時候他將所有家務全部包攬,連一件衣服都不曾讓我清洗,他總說我是鋼琴家,手無比精貴。
臨睡前,都會仔細替我護理雙手,沒有一天缺席。
現在,我已經可以麵不改色的清理著婆婆身下的汙穢,動作敏捷熟練。
將婆婆安頓睡下,突然發現她的首飾盒中露出紙的一角,這是她最重要的盒子,從不讓我觸碰。
鬼使神差的打開,裏麵竟是她的確診單,第二頁,基因檢測,顯示有漸凍症的遺傳基因。
上麵的名字,赫然就是時景年。目光掃過那一行字,腦子“嗡”的一聲空白,所有聲音都遠去,手腳都不聽使喚。
想起結婚時的誓言,說到無論健康還是疾病時,他沒有按台詞回答,而是嚴肅地告訴我:
“如果有一天,我發生了意外,我不希望你陪在我身邊,讓我一個人離開,我不想成為拖累你的負擔。”
我似是突然醒悟,直奔醫院,尋找醫生。
“我好像對他們有點印象,兒子也遺傳了,真可憐啊。”
“當時他還一直問我發病的幾率有多大,說不想拖累老婆。”
真相撞進心裏時,我整個人都僵在原地,對著診斷單又哭又笑。
抬眼突然發現,產科診室門口,時景年正將頭貼在那女人的肚子上,眉目柔和,語氣中帶著欣喜:
“希媛,我們的孩子!我們有孩子了,我要當爸爸了!”
心臟一陣抽緊,當初我們也有一個孩子,發現懷孕時,他激動的把我緊緊地抱在懷裏。
我們一起挑選嬰兒服,他說肯定是個女兒,會像我一樣美麗。
看著我的孕吐反應,他會心疼的落淚,做各種食物,他說隻要我吃下去一口,這個菜就沒有白費。
可當我從昏迷中醒來看到婆婆手中的骨灰盒的那一刻,徹底暈了過去,也失去了我們的孩子。
再也按耐不住,猛地衝了上去,紅著眼,拳頭一下接一下的砸在他身上。
“時景年!你為什麼走!為什麼要裝死離開我!我可以跟你一起承擔啊”
他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得一激靈,下意識的後退,我狼狽地跌在地上,長發散亂地貼在臉上,眼底通紅。
手掌剛結痂的傷口再次滲出血來,希媛站起身,重重的一巴掌甩在我臉上:
“瘋婆子,你怎麼隨便打人啊!”
目光落在我的傷口上,時景年的眉頭微微皺起,幾乎是下意識地,他放軟了語氣,伸手輕輕拍了拍我的腦袋,動作熟稔得像是做過千百遍。
“小心一點。”
他身形微頓,顯然沒料到自己會這般反應。
懊悔的縮回手,將希媛拉了回來。
“媛媛,別激動,別傷了自己。”
“這位女士,我不認識你,”
我想笑,可一開口,全是哭腔:
“不認識我?你竟然說不認識我?”
“我嫁給你十年,你現在竟然說不認識我!”
圍觀的群眾瞬間圍了過來,
時景年退後一步將希媛牢牢地護在身後,希媛從身後探出頭來,語氣尖銳:“你別碰瓷!這麼饑渴到隨便認老公!我們可是受法律保護的夫妻,你現在說的話有證據嗎!”
繃了那麼久的情緒徹底垮掉,他們是受法律保護的夫妻,那我又算什麼?
“造謠?時景年,你不是說會永遠愛我,照顧我嗎!”
“證據,我有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