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發生火災時,爸爸下意識抱起了受驚的小女兒。
媽媽衝進火場,卻隻帶走了弟弟。
我被困在滿是濃煙的閣樓裏,親眼看著他們一家四口在樓下抱頭痛哭,慶幸全家平安。
直到鄰居提醒:“老沈,你家大女兒還沒出來吧?”
我爸愣了一下,隨後不自然地避開視線:“她......她一向懂事,肯定自己跑出來了。”
我媽也跟著說:“對,那孩子機靈,估計現在在哪兒躲著呢。”
其實,我一直都在陽台上,被濃煙嗆得說不出話。
看著他們駕車離開去醫院檢查,連頭都沒回一下。
後來我被消防員救了出來,全身大麵積燒傷。
在醫院裏,我媽看到我的第一句話不是問疼不疼,而是抱怨:
“你怎麼那麼蠢?不知道自己跑嗎?”
“現在治燒傷要花這麼多錢,你這是要逼死我們啊!”
我看著鏡子裏那張毀掉的臉,輕聲說:
“好,那我不治了。”
......
我媽愣了一下,眉頭擰在一起,眼底閃過一絲心痛。
“你在這兒威脅誰呢?家裏哪有那麼多錢給你折騰!”
她指著我被燒得焦黑的皮膚,急躁地念道:
“平時你就笨手笨腳的,起火了不知道往外跑,非要躲在閣樓裏!”
“現在好了,燒成這個鬼樣子,你是不是非要把這個家拖垮才甘心?”
我躺在病床上,渾身都在往外滲著血水,痛得連呼吸都像在吞刀片。
我沒有反駁她。
因為起火的時候,閣樓的門變形卡住了。
我拚命拍打著門板喊救命,可透過濃煙,我親眼看到我爸一把撈起尖叫的妹妹,我媽死死護著懷裏的弟弟。
他們頭也不回地衝出了火場,唯獨遺忘了還在閣樓上求救的我。
我爸在旁邊拉了拉我媽的袖子,神色有些尷尬和疲憊。
“行了,少說兩句,妍妍也燒得不輕,她聽了更難受。”
他轉頭看向我,眼神裏透露著無奈。
“妍妍,你媽也是著急,你別跟她頂嘴。”
“你先在這裏好好躺著,我和你媽得下去看看弟弟妹妹,他們倆今晚嚇壞了。”
“等會兒,爸再上來找醫生談你的事。”
我張了張幹裂的嘴唇,想說我也很疼。
渾身上下,已經被燒得沒一塊好肉。
可看著他們急匆匆轉身的背影,“疼”字最終咽回了肚子裏。
病房門被關上,隔絕了外麵的喧鬧。
我靜靜地躺著,感受著生命力順著燒傷的傷口一點點流失。
在爸爸媽媽眼裏,我永遠是被放棄的那一個。
吃飯時,好肉永遠在弟弟碗裏;遇到危險時,爸爸永遠下意識護住妹妹。
他們不是不愛我,隻是那份愛太稀薄了,薄到連我的命都兜不住。
如今我毀容殘廢了,隻會成為這個本就不富裕的家庭的無底洞。
我太累了,不想再做那個討人嫌的累贅了。
如果我的存在隻會讓他們感到麻煩,那我寧願把這條命還給他們。
趁著護士去走廊盡頭配藥,我強忍著撕裂般的劇痛,坐了起來。
我伸出顫抖的手,拔掉了手背上的輸液針。
鮮血瞬間湧了出來,滴在潔白的床單上,刺眼得很。
從病床到窗台,不過幾米的距離,我卻走得像過了一輩子。
我推開窗戶,夜晚的涼風吹在潰爛的皮膚上,居然讓我有了一種解脫的感覺。
沒有怨恨,隻有滿心的絕望與疲憊。
我閉上眼睛,向前邁出了一步。
失重感傳來的那一刻,我終於感覺不到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