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一口氣跑出好遠,直到喘不上氣才停下來。
身後媽媽的怒罵聲卻如同長了翅膀,裹挾著寒風不斷傳入我耳中。
“從小就沒她姐姐討喜,都成年了還是沒有一點長進!”
“這個承諾書本意是為了教會她感恩,她竟然把好心當成驢肝肺,真是個白眼狼!”
“同樣是一個娘胎裏出來的,卻連暮雪十分之一的懂事都沒有,唉,痛心!”
逐漸模糊的視線中,我抬手抹了一把臉。
才驚覺眼淚早已如決堤之水,肆意泛濫。
“不討喜”“白眼狼”“讓人痛心”.......
這些評價和媽媽對我放養的教養方式一樣,是縈繞在我心頭十八年的噩夢。
過去我掙不脫,是因為我這個家還有眷戀。
可剛才的承諾書,徹底打破了我對親情的最後一絲幻想。
良久,我抹去眼淚,抬腳往家走去。
雜物間內,我將屬於自己的物品一件一件往行李箱中塞。
東西並不多,很快就收拾完了。
我拎著出門的時候,正好撞見回來的媽媽等人。
她瞥了一眼我手中的行李箱,語氣戲謔道。
“怎麼?戲癮又犯了?”
“隔三差五就要演一出離家出走的戲碼,你不膩,我們都看煩了!”
媽媽的話引得全家連連哄笑,我的臉瞬間漲成豬肝色。
梗著脖子辯解道,“我沒有演,我是真的要......”
不等我說完,姐姐捂著笑疼的肚子,打斷我的話。
“好好好...哈哈哈...我們信你.....”她笑著將我和我的行李箱一起扔到門外。
“尊貴的奧斯卡影後沈雲舒女士,快走吧!”
“別一會兒趕不上二路汽車了。”
“嘭”的一聲,門在我麵前重重關上。
“哈哈哈......”
“以為這樣就能讓我們對她另眼相待了,真是可笑!”
“別說演戲,就算真走了也沒人在乎!”
我聽著從門縫傳出的嘲笑和諷刺的話,像被人澆了一盆冰水,從頭涼到腳。
不被愛的人,就算是最終絕望的離開,在別人眼中也隻是一個笑話而已。
我抬手抹了一把臉,觸手卻是一片幹涸。
原來我的眼淚早在一次次的試探和失望中流盡了。
心頭浮起一抹苦澀的笑。
也好,從今往後,我再也不會為不值得的人流淚難過了。
我裹緊身上的舊棉衣,拉著行李往公交站走。
看著遠遠駛過來的路汽車,我下意識伸手往兜裏掏零錢。
下一秒,腦子“轟”的一聲炸開。
我辛苦攢了一個假期的五千塊錢,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