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裏,氣溫驟降。
我躺在地板上,隻蓋著一條毯子。
因為陳建強嫌我睡覺不老實,把我趕下了床。
淩晨兩點,窒息感襲來。
我氣管收緊,呼吸帶著嘶鳴。
哮喘發作了。
按照以往,我會立刻去抽屜裏找特效噴霧。
但是今天,我的醫保卡已經交給了陳建強,抽屜裏的備用藥也在前天被奶奶當做“沒用的西藥垃圾”扔掉了。
我蜷縮在地板上,張大嘴巴汲取空氣。
肺部劇痛,冷汗濕透了睡衣。
陳建強在床上打著呼嚕,對我的掙紮毫無察覺。
我其實隻要大喊一聲,或者爬出房間去敲媽媽的門,也許就能得救。
但我沒有。
我咬住嘴唇,不發出一丁點求救聲。
媽,你說過,女人最重要的是安分,不能給家裏添亂。
我現在很安分,即使快死了,我也絕不打擾你們的美夢。
我意識模糊,視線變暗,臉色因缺氧憋成紫紅。
就在我以為可以解脫時,客廳傳來腳步聲。
是起夜的媽媽,她推開我的房門。
“喬喬?喬喬你怎麼睡在地上!”
她打開燈,看到我紫紅的臉和停止起伏的胸膛,尖叫起來。
“強子!快醒醒!喬喬不行了!快打10!”
陳建強被吵醒,罵咧著看到地上的我,也嚇了一跳,跟著媽媽把我抬上救護車。
急救室外,媽媽在痛哭。
經過搶救,醫生把我拉了回來。
但我依然緊閉雙眼,像個空殼。
急診科主任拿著檢查報告,沉著臉走到媽媽麵前。
“你是病人的母親?你們平時是怎麼照顧她?”
“她有嚴重哮喘,精神科醫生會診後發現,她患有重度抑鬱症,並出現木僵症狀!”
“木僵?什麼木僵?”
媽媽愣住了。
“一種心理防禦機製。她對外界刺激沒反應,不吃、不喝、不說話、甚至不呼救!”
“你知道最關鍵的是什麼嗎?”醫生盯著媽媽的眼睛。
“她的求生意誌是零!她發病時有能力求救,但她選擇等死!”
“你們對她做了什麼,能把一個女孩子逼成這樣?!”
醫生的質問讓媽媽心頭一震。
她擺著手辯解。
“沒有啊醫生,我們都是為了她好啊!”
“她馬上就要結婚了,嫁個老實人,以後就享福了,她怎麼會想死呢?”
“結婚?”醫生冷笑了一聲。
就在這時,躺在病床上的我,聽到“結婚”二字,身體抽搐起來。
我閉著眼,喉嚨裏發出嗚咽,接著偏過頭幹嘔。
媽媽嚇壞了,撲過來想抱住我。
“喬喬!喬喬你怎麼了!”
但隻要她一靠近,一提到結婚,我的抽搐和嘔吐就越發嚴重,直到吐出膽汁。
從醫院回到家,陳建強坐在沙發上,指著我的鼻子罵。
“真他媽倒黴!還沒結婚就進醫院,你這個不下蛋的病雞,老子娶你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了!”
“早知道你是個精神病,倒貼老子十萬老子都不要!”
媽媽站在一旁,眼眶通紅。
她看著我,眼神充滿期待。
她多希望以前那個喬喬能站出來,反擊這個男人。
但我沒有。
我拖著身體走到陳建強麵前。
然後在媽媽的注視下,“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對不起,建強。我是廢物,我是病雞,我晦氣。求求你別生氣,我以後會聽話的。”
我一邊說,一邊把頭磕在地板上,發出聲響。
“喬喬!你幹什麼!你給我起來!”
媽媽氣血上湧,眼淚奪眶而出。
她衝過去想拉我,卻被陳建強推開。
“滾開!沒看到她在給老子認錯嗎?老子教訓自己的老婆,你少管閑事!”
陳建強力氣大,媽媽被推得踉蹌,摔倒在地,額頭磕在茶幾角,滲出血來。
“媽!”
如果是以前,我一定會發瘋般地衝上去和陳建強拚命。
可是現在,我跪在那,轉過頭,看著捂著額頭痛哭的媽媽。
我沒有去扶她,也沒有流一滴眼淚。
我看著這一切,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