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意識昏沉間,我知道自己到了醫院,聽見沈雨晴帶著哭腔:
“時燼哥,你怎麼隻關心她?你忘了嗎?”
“當年是我匿名資助你,為了攢錢差點被父母打死......”
我瞬間有些清醒。
那個偷偷匿名資助他的人,明明是我。
那個被發現賣畫攢錢,打到雙手險些廢掉的人,也是我。
裴時燼遲疑了一瞬,然後變得溫和:
“雨晴,這份恩情我永遠不會忘。但她現在畢竟是我的妻子,我不出手,會人議論。”
“嗬,我倒不知道堂堂裴總也會怕人議論!”
接著,我聽見了摔門而去的聲音。
然後,一隻微涼的手擦過我眼角。
裴時燼的聲音很近,帶著罕見的溫柔:
“夢到什麼了?這麼難過。”
“你的心被畫畫分走了太多,我不喜歡。就趁著這次,戒掉吧。”
我想睜開眼,卻動彈不得。
隻能感覺到,自己的生命正在迅速流逝。
直到醫生的聲音嚴肅地響起:
“裴先生,您太太的檢查報告出來了。她的情況非常不樂觀。”
裴時燼的聲音陡然緊繃:
“什麼?她不就是受了驚嚇嗎?”
醫生驟然惶恐:
“這哪裏是驚嚇?她的身體已經......”
話音未落。
一陣手機鈴聲突兀響起。
我終於費力地睜開眼,是我的手機。
裴時燼看向我時,眼中隻剩下熟悉的冰冷。
“她的身體怎麼樣,與我有什麼關係?”
“既然醒了,就別在這裏裝病博同情。”
說完,他轉身大步流星地離開了病房。
我沒有攔他,也無力阻攔。
我隻是接起了電話,是警察:
“沈女士,您舉報的案子已核實立案,後麵或許需要您配合錄證言,請留意電話。”
我聲音微弱:
“我可能等不了了......能先錄嗎?”
掛斷電話,我看向欲言又止的醫生。
“太太,不需要通知裴先生嗎?您必須立刻住院治療,多器官已經開始衰竭......”
“晚點吧,他遲早會知道的。”
接下來,我強忍著疼痛,完成了證言錄像。
做完這一切,天色已近黃昏。
我拒絕了入院。
因為已經沒有用了。
身體像被抽空了,每一步都虛浮著,心臟更是疼得發悶。
不知不覺,走到了廢棄的孤兒院。
那棵老槐樹還在。
我和裴時燼曾爬上去看星星。
這也是我那副畫的背景。
我再也支撐不住,滑坐到樹下。
眼前開始出現大片大片的黑斑,像走馬觀花。
孤兒院裏。
我們分食一塊硬糖的甜蜜,還有星空下笨拙的誓言。
“小舒,我們要永遠在一起,像天上那兩顆連在一起的星星一樣,好嗎?”
“好!我們就是永不分開的雙子星!”
手機在不停震動。
屏幕被我吐出的血模糊了,我費力地擦。
是裴時燼發來的短信,一條接一條:
【你去哪了?】
【醫生說你得了絕症,沈望舒,你又在玩什麼把戲?】
【你是不是串通了醫生想騙我?以為這樣我就會心軟?】
【回話!】
我手指顫抖著回複:
【如果......後麵接到了警局的電話,讓你去認領我的屍體。】
【不是騙你的,記得去。】
按下發送。
幾乎同時,他的電話瘋狂地打了進來。
而我徹底地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