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趁著夜裏沒人,我扶著牆慢慢挪出了房間。
可剛走到府門口就撞見了馮哥哥,他身邊還站著杜小姐。
馮哥哥瞧見我,幾步衝上來死死抓住我胳膊。
“你要去哪?蘇桃子,你敢跑?”
怒意上頭,他伸手扼住我的脖子,勒得我喘不過去。
杜小姐在一旁輕輕開口,聲音溫柔:"雲起,對女孩要溫柔些,別嚇著她了。"
馮哥哥竟真的聽進去了,手上的力道鬆了。
我捂著脖子劇烈咳嗽。
餘光瞧見杜小姐的手帕掉在地上,馮哥哥慌忙彎腰去撿。
小心翼翼拍了拍帕子上的灰,他遞回給她。
不知怎麼我想到了從前。
我幹活納鞋底,洗衣做飯,他從來都是站在一旁,從沒伸過手幫忙。
我有時耍賴要他幫忙抬水,他總無奈的戳我的頭頂。
“我的手是用來讀書寫字的,等你幹完,我帶你出去玩好不好?”
原來馮哥哥也會彎腰做這種小事,這種與讀書無關的小事。
我的鼻子又酸又澀,又想咳了,我咬著唇死死忍住,沒敢咳出聲。
沒等那股癢意徹底壓下去,馮哥哥火氣上來了,他眉頭擰成一團,用眼神剜著我。
“蘇桃子,你能不能別再胡鬧了?所有人都陪你累了一整天!”
我張了張嘴,手指絞著衣角。
我沒有胡鬧,是真的想嫁給劉二瘸子,他說他叫劉有道,盜亦有道。
他答應我,等我死了,便把我的骨灰送回故鄉,報酬隻需我親手納的兩雙新鞋。
可真快死了,我想親自回去見爹爹一麵,不想再麻煩劉有道了。
我抬起眼,怯生生的看著馮哥哥,聲音細若蚊呐。
“我想回家,馮哥哥,你一起嗎?”
他臉色鐵青,聲音也拔高了幾分。
“我好不容易高中狀元,大好前途就在眼前,哪有空陪你回那窮鄉僻壤?”
“你的眼裏隻有回家嗎?你就不能看看我?”
我被他吼得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說話,隻低頭摳著指手指上的繭子。
杜小姐上前一步,握住了他的手,馮哥哥立馬被安撫下來。
之前馮哥哥考試不中,他也總是發脾氣,可我嘴笨,不管做什麼,都不能讓他開心一點。
還是杜小姐厲害。
可不知怎的,我的心裏悶悶的,像有什麼東西堵在心裏。
不過五日,馮哥哥說他被派遣回故鄉。
能回家了,我很高興。
他捏著任命文書,眉目間卻滿是陰鬱。
“你高興了,蘇桃子,這就是你非要回家的報應!”
“我好不容易考出來,如今又要困在那小地方,什麼前程都沒了!”
我沒仔細聽,高高興興的去收拾自己的小包裹。
京都繁華,該給爹爹帶什麼禮物好呢?
臨走時,劉二瘸子找到我,他沒要我的鞋,反而給我帶了藥,還買了個茶餅。
“好歹你也差點嫁給我,給我老丈人帶點茶喝。”
說著他吹了個口哨,和我之前見過的混混一樣。
“蘇桃子......算了,你放聰明點,往後好好過日子。”
還是不一樣的,他是我見過最好的混混,總有人罵我傻,連馮哥哥也這樣說過,可他沒說過。
我揮揮手,笑著跟他告了別,風風火火拿起東西登上回家的馬車。
“下去!”
坐在馬車上的馮哥哥麵色陰沉,他掀開簾子,冷冷衝我。
我愣了愣,抬頭看他,眼底滿是茫然。
“我的俸祿養不起這麼多人,你既想回家,那就自己走回去。”
他的聲音沒有半分溫度,手一揚,就把我的小包袱扔出了馬車。
我看著馬車裏的杜小姐,偌大的梳妝櫃穩穩放著,綾羅綢緞的衣服疊了一摞,還有精致的吃食,清甜的茶水。
怎麼就偏偏,多了我和我這點東西?
來不及思考,我踉蹌著撲過去接我的小包袱,還是晚了一步。
僅有的幾件粗布衣裳摔了出來,上麵的補丁歪歪扭扭,像我一樣狼狽不堪。
我慌忙蹲下去撿,豆大的淚珠砸到手上。
很疼很疼。
若是之前的馮哥哥,肯定舍不得我受這樣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