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丁克十年,我突然對丈夫說。
“我想生個孩子了。”
他的手一頓,調侃地笑問。
“瘋了嗎?”
我看著這個比我大十歲的男人。
他儒雅英俊,柔情溫煦。
會為我炒菜煲湯。
會陪我環遊世界。
會為了我的安全感,拒絕與所有異性的非必要接觸。
但也是他,逼死了我的父母。
我緩慢地摘下戴了十年的婚戒,慘淡笑道。
“小叔,我沒說完。”
“我是想和別人要一個小孩。”
“就像你一樣。”
——
哐啷一聲。
丈夫那柄用了七年的瓷湯匙掉到地上,碎片飛濺。
他溫柔的目光一點一點冷下來,麵無表情地盯著我。
“阿婉,我是不是慣壞你了?”
“為人妻,就該傻一點。”
這應該是我第一次見霍程勳冷臉。
我認識他十五年了,任誰都說。
“霍律是個溫和的人。”
不久前我也這麼覺得。
直到他什麼也不說,沉著臉,冷冰冰地看著我。
我靜靜地回望。
心想,霍程勳可真能裝。
桌麵上的鑽戒在水晶燈的照射下,反射出刺眼的光。
我扯了扯嘴角,平靜道。
“昨天。”
“我去拜祭白婷了,正好碰見你和白婷的女兒。”
“她說她今年十六歲。”
“她說我是小三,說我是害死她母親的凶手。”
“可是我查過,白婷是生她的時候難產死的。”
“霍律師,你說我能告她破壞他人名譽嗎?”
“哎呀,我忘了,她有個在頂級律所當合夥人的爹。”
霍程勳沒有回應,眼珠轉了轉,又盯著地上迸碎的瓷片。
他是廣東人,愛喝湯,也喜歡買各種各樣的的湯匙。
剛剛摔碎的那個是他七年前出差帶回來的。
這個湯匙與別的不同,樣式普通,做工粗劣。
霍程勳卻很喜歡,幾乎沒再用過別的湯匙喝湯。
我大概猜了一下,或許七年前他沒有出差,而是去了外地陪女兒。
那湯匙應該是他女兒親手DIY的。
霍程勳是個品位極其挑剔的人,卻對著一柄醜勺子愛不釋手。
足見他多疼愛這個孩子。
“但是小叔。”
我的神色依舊沒有波瀾,聲音卻明顯開始打顫。
“是你······是你說的,你不喜歡小孩。”
“你說,我們這輩子丁克,隻過二人世界。”
這話,他是在我們結婚第三年,在我查出懷孕的第二天說的。
彼時他一臉愧疚,捂著我的手放在他的心口。
“對不起,阿婉,醫生說過你不易受孕,我才沒做措施的。”
“我該早點告訴你我不喜歡孩子的。”
“阿婉,我隻想過二人世界。”
“這個孩子,打掉好不好?”
我從小家庭幸福,其實非常期待能有一個自己的孩子。
而且那段時間,我的父母才去世不久。
所以縱然知道生孩子是兩個人的共同意願,我還是試著挽留了一下。
“我爸媽剛走,有個孩子陪著我,我想我會好過些。”
霍程勳不著痕跡地拒絕我。
“阿婉,爸媽是爸媽,孩子是孩子,這不一樣。”
他表現出一副很抗拒的樣子,我不喜歡強求,第二天由他陪著去做手術。
手術完的下午,他滿臉擔憂地與我道別,去了別的城市出差。
一周後,他出差回家,除了帶給我的那些常規禮物,就是向我極盡表述對那個嶄新的醜勺子的喜愛。
我體質一般,臉色尚且還因打胎有些蒼白,強撐著附和道。
“好特別的勺子,下次給我也買一個唄。”
他好像是沒聽見。
時隔七年,我才清楚,他不是沒聽見。
我深深閉上眼睛,再睜開,順著霍程勳的視線一道看著地上的瓷片。
“霍程勳,我還不夠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