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硯禮推開門,兩人同時抬頭。
“白律?”沐衡舟先開口,眉梢挑了挑,“你怎麼來了?不是要調走了嗎?”
白硯禮沒看他,隻看著盛清棠。
“孫大勇的案子,為什麼不接?”
盛清棠合上文件,往後靠了靠:“衡舟說的那個?”
“我問你為什麼不接。”
她的語氣很平:“那個案子執行難度大,律所資源有限,優先處理有實際意義的案子。”
“執行難度大?”白硯禮盯著她,“證據齊全,法律關係清楚,欠薪事實明確,這叫執行難度大?”
沐衡舟在旁邊輕笑了一聲:“白律,你這就不懂了吧?那包工頭人都找不著,判了有什麼用?還不是白費功夫。”
白硯禮沒理他。
“合同簽了,委托生效,你憑什麼單方麵解除?”
盛清棠站起來:“白硯禮,你冷靜點。”
“我很冷靜。”
他往前走了兩步,站在她麵前。
“孫大勇,五十三歲,老婆尿毒症,每周透析兩次,兒子剛考上大學,學費是借的,他半年工資,四萬八千塊,就指著這筆錢還債,給他老婆看病。”
盛清棠開口:“我知道。”
“你不知道。”白硯禮一字一頓,“你不知道四萬八千塊對他們意味著什麼。”
“你不知道他為了省兩塊錢公交車錢,每天走一個小時來律所送材料。”
“你不知道他給我打電話的時候,從頭到尾都在說‘白律師對不起,俺又打擾你了’。”
沐衡舟在旁邊撇嘴:“窮人就是這樣,動不動就賣慘……”
“閉嘴。”
白硯禮轉頭看他。
沐衡舟愣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不可置信:“你說什麼?”
“我說,閉嘴。”
辦公室裏安靜幾秒。
沐衡舟臉上紅一陣白一陣,轉向盛清棠:“清棠,你聽聽他說什麼!”
盛清棠皺著眉:“衡舟沒惡意。”
“我知道。”白硯禮看著她,“他隻是不懂,你也隻是不懂。”
他頓了頓。
“你們的善良是高高在上的,是順便的,是不耽誤自己心情的。”
“但你們知不知道,那個字都認不全的人,為了寫那份材料,請人吃了兩頓飯,就因為他聽說‘律師要看白紙黑字’。”
盛清棠沉默了幾秒:“案子我會安排人跟進。”
“不用了。”
白硯禮往後退了一步。
“我自己處理。”
他轉身往外走。
走出律所大門的時候,天已經暗下來了。
風有點涼,吹得他眼眶發酸。
他站在路邊,撥了一個號碼。
那邊響了很久,才接起來,帶著睡意:“喂?誰啊大晚上的……”
“老高,是我。”
“白硯禮?”那邊聲音一下子清醒了,“你怎麼想起來給我打電話?聽說你要調走了?”
“有個案子想請你幫忙。”
“你說。”
“一個討薪的,證據全,被告跑路了,但能找到人,我走之前沒法跟了,你能不能接?”
那邊沉默了兩秒:“行,明天讓你當事人聯係我。”
“謝謝。”
“謝什麼,回頭請我吃飯。”
掛了電話,白硯禮在路邊站了一會兒。
街燈亮起來了,車來車往,有人下班回家,有人趕著赴約。
周以朗的車停在小區門口,遠遠就看見他在揮手。
“你怎麼不接電話?”周以朗跑過來,“我打了十幾個!”
白硯禮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十七個未接來電。
“走吧。”
周以朗愣愣問:“去哪兒?”
“機場,改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