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天,白硯禮收到航空公司的短信:
【尊敬的旅客,您明日上午的航班已確認,請提前兩小時到達機場辦理登機手續。】
與此同時手機震動,盛清棠給他發了信息。
“那天藝術展的事,衡舟跟我說了,你不該那樣讓他下不來台。”
白硯禮懶得回,幹脆當沒看見,閉上眼,又睡了過去。
再醒來是上午九點,周以朗已經去上班了,桌上留了早飯和字條:
【豆漿趁熱喝,晚上我早點回來給你踐行。】
他咬著涼透的油條,手機響了。
陌生號碼。
“喂?”
“白……白律師?”那邊聲音哆嗦,帶著小心翼翼,“我是孫大勇,您還記得我不?就是那個,那個討薪的……”
白硯禮坐直了:“記得,怎麼了?”
孫大勇是他臨走前接的最後一批案子裏的當事人,建築工人,包工頭跑路,他和十幾個工友被欠了半年工資。
他老婆有病,孩子上學,一家子就指著他這點錢活。
案子不難,證據也全,他走之前都移交給了同事,按理說昨天就該開庭了。
“白律師,我……我收到通知,說案子不接了。”
孫大勇的聲音越來越低,“俺也不懂啥情況,就想問問您……是不是俺有啥材料沒弄好?”
白硯禮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
“我幫你問一下,你等我消息。”
掛了電話,他直接撥給同事。
“孫大勇的案子怎麼回事?”
同事沉默了幾秒:“硯禮哥,這事兒我也沒辦法。”
“什麼叫沒辦法?”
“沐衡舟來律所了,接了個演律師的戲,說是要體驗生活。”同事的語氣複雜,“他看了幾個案子,說孫大勇那個太土了,沒意思,讓推了。”
白硯禮聽著,沒說話。
“硯禮哥,盛律在呢,我能說什麼?”
“我知道了。”
他掛了電話。
傍晚,白硯禮站在盛清棠辦公室門外。
裏麵傳來說話聲。
“原來當律師這麼無聊啊。”沐衡舟的聲音帶著懶洋洋的抱怨,“早知道不接這個戲了,天天坐這兒看材料,看得我眼睛疼。”
盛清棠的聲音帶著笑:“多少人想來體驗還沒機會。”
“那是他們傻。”沐衡舟哼了一聲,“你是不知道,我那天看了一個案子。”
“什麼孫大勇,欠薪,包工頭跑了,你說這種案子有什麼意思?贏了能怎麼著?那包工頭又沒錢,判了也執行不了,浪費時間。”
“而且那些人,哎呀,你是沒見,材料寫得歪歪扭扭的,字都認不全,我就奇怪了,這年頭誰還不會寫字啊?”
盛清棠回:“受教育程度不同。”
“那也不能……算了算了,不說這個,晚上吃什麼?”沐衡舟注意力轉移得很快。
白硯禮第一次清楚地看見他和盛清棠之間的那道鴻溝——
對於普通人來說救命的案子,在他們眼裏也隻是“沒意思。”
他們站在高高的地方,低頭看底下的人,眼神溫和,帶著悲憫,卻永遠不明白那些人為什麼走得那麼慢,那麼狼狽。
他終於明白,盛清棠從來沒有變過。
她一直都是那個高高在上的盛家大公主,禮貌,溫和,有教養。
隻是他太年輕,把她的教養當成了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