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方笙冷笑著放下酒杯,上前捏住江晚意的脖頸,一巴掌甩在她臉上。
“再敢提我母親,我就送你下去,當麵給她賠罪。”
掌心顫抖發麻,緊握成拳也無法平息。
眼前江晚意的模樣變換,走馬燈似的換成了沈聽白,方定明......
方笙垂下眼簾,看著滿地狼藉,不知為何就想笑。
江晚意捂住臉頰,愣愣的看著她。
漸漸地,眼神由驚愕變成怨毒,像是要在方笙身上捅幾個窟窿眼。
方笙無所謂。
事已至此,她也不用等了。
令人作嘔的婚姻,破破爛爛的親情,就像沾了流感病毒的擦鼻涕紙,都該焚燒衝進下水道。
看著方笙柔弱的身影,在場的人都沉默了。
一時鴉雀無聲。
陸止神情複雜。
楚青麥也被震住,轉瞬便擔心起來。
方笙還沒離婚,如果江晚意回去告狀,沈家人會不會為難她?
她爸方定明又會作什麼妖?
隻有季臨淵站在陰影裏,眸中溢滿青睞。
方笙踢開碎玻璃,傾身附到江晚意耳畔。
“你該做的是拴住沈聽白,用什麼方式都行,隻要別來惹我,沈家的男人都是你的。”
聞言,江晚意偏頭,紅唇微張,疑惑的問,“你說真的?”
“有條件,我給你一個賬戶,下月十五號之前,轉五千萬進去,我退出。”
沈家的婚前協議寫的很明白,要離婚的話,她就要淨身出戶。
老宅是被他們弄臟的,重新裝修的錢得他們出。
另外,跟方定明算賬也要錢。
母親的遺物被賣了多少,她還不知道,隻能先放到一邊。
真要獅子大開口,江晚意也不一定拿的出來。
畢竟剛才喊三千萬的時候,她都那樣猶豫。
江晚意想了想,“一言為定,到時候可別反悔。”
花五千萬拔除一個眼中釘,劃算。
她絕不跟允許任何人分享沈聽白。
在國外見的男人不少,體驗也不可謂不好,但論財力和資源,都比不上沈聽白。
否則她也不會回國來吃回頭草。
更何況,等她在沈家地位穩固了,這點錢算什麼。
方笙退後,伸出右手。
江晚意本能躲閃,反應過來之後,才小心握住。
楚青麥沒聽清她們說了什麼,但看這樣子,也不那麼擔心了。
十分鐘後,中斷的拍賣會重新開始。
拍賣師大概走完流程,宣布藍鑽戒指被匿名客戶以五千萬的高價拍走。
致謝後,宣布拍賣會結束。
江晚意一言不發,率先離開。
方笙沒有接受陸止的邀請。
她能看出來,楚青麥跟陸止有些淵源,便婉拒了好友送她回去的提議。
“有時間到書店找我。”
楚青麥也不急著問。
她看著方笙的背影消失,說不上來,但就是不一樣了。
回去的路上,方笙走進便利店,拿起一瓶啤酒又放下,指了指店員身後的汾酒。
“五十三度,兩瓶,謝謝。”
付完賬,走出便利店,她才想起應該買點吃的。
看著烏雲密布的天空,又放棄了。
她沒帶傘,一旦著涼,難受還是自己。
趕在落雨之前回到店裏。
冰箱裏隻有瓶裝水,看了下外賣,沒有想吃的。
拉起紗簾,遮住落地窗。
就著梅片喝了幾杯,心裏的那團亂麻消失了大半。
沒人進店,她就一杯一杯喝到天黑。
時間跳到晚上九點,她將空酒瓶放在桌角,卻沒有開另一瓶。
有日子沒喝,酒量變差了。
緊繃的情緒煙消雲散,視線裏的每樣東西都朦朧起來。
神經也被麻醉,不再猛烈跳動。
安寧,寂靜。
隻有微醺的雨聲。
她暈暈沉沉的窩進沙發,隨手拉過一個寬大的靠墊,趴了上去。
大起大落的情緒耗盡了她的心力。
身體很快冷透。
她無心去調高溫度。
蜷起身子,縮成小小一團,躲到了沙發角落。
血水不斷從地板縫隙中湧了出來,漸漸彙成一片。
水位聲高,與沙發齊平。
整個書店變成了一個大浴缸。
母親毫無血色的臉出現在眼前,沒有痛苦掙紮,睡著了一般靜謐。
合身的旗袍已經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漂浮在水麵的手,殘缺不全。
她在割腕前,硬生生切掉了無名指,連同婚戒一起,扔在了馬桶裏。
方笙到現在都想不通,她為何那麼決絕。
難道除了愛情,這世界就沒有讓她留戀的人或事了嗎?
自己又算什麼。
方定明出軌,離婚就好了。
她還有朋友,女兒,養子,甚至是隔壁頑劣的喬斯語,都敬她愛她。
怎麼會沒有希望呢?
方笙伸出手,去夠那片衣擺。
眼前的一切卻如鏡中月,晃動了一瞬後,無影無蹤。
她沒有執著,緩緩閉上了眼睛。
失去母親,繼而失去全部。
猶如一場突如其來的地震,將她所有的庇護盡數摧毀。
過程傷筋動骨,餘震不斷。
她必須違背自己的精神和身體,走向一條看不清盡頭的路。
本以為沈聽白會是她轉運的開始。
到頭來,還是災難的一環。
想起與季臨淵的深吻,她討厭不起來,隻恨自控力太差。
眼淚一發不可收拾。
想念也是。
從初中開始,她課本上漂亮的字跡都是季臨淵的。
淩厲的筆鋒透過紙背,沒有一處不張揚。
可是,他的單車後座隻有輕柔的風,甜度正好的奶茶。
會因為答對了某個問題,得到他惜字如金的誇讚。
小小的虛榮破土而出,等轉進空曠的小路時,她會大呼小叫,要求更多的獎勵。
沒有回答,就任性的抓住他的肩膀,站到窄窄的後座上,笑著聽略帶焦急的斥責。
並肩享受的風,不再柔和,但一樣美好。
“季臨淵,不許凶我。”
“好,想要什麼?”
“誇我。”
“......”
肆意的笑聲被丟在身後,歡愉卻如瘋魔的藤蔓,一路緊追。
沉默寡言的少年,熱鬧了她一整個青春。
靠近他的路很長。
但走進他心裏的人,就像鐫刻在石頭上,深埋地底的文字,再難消磨。
荼蘼歲月凋殘。
此刻的方笙對著那個遠去的背影,喃喃囈語。
“在想我嗎?”
淚眼朦朧間,回憶裏的人出現在眼前。
方笙將臉埋進靠墊裏,以為是自己出現了幻覺。
擦掉眼淚,再抬頭。
“季臨淵?”
男人單膝跪地,環住瑟瑟發抖的肩膀。
“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