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方笙第一次見到它,是在老宅的嵌入式保險箱裏。
忘了是十二歲還是十三歲,母親曾拿出來套在她拇指上。
笑著說這枚鑽戒是自己的嫁妝,也是她未來的嫁妝之一。
母親還說,裸鑽是外公跟外婆的定情信物,而戒指是她拜托一個好朋友親自設計的,隻在婚禮上戴過一次。
戒圈內,靠近鑽石的位置,刻著一株Y型的海藻。
取自她的名字,白玉的玉字首字母。
出嫁之前,方笙跟方定明簽署的協議清單裏,就有這一件。
白紙黑字。
怪不得方定明會在電話裏叫她別交朋友,少露麵。
原來是怕她提前上門討債。
說不定他在老宅四處尋找的,就是那份協議。
方笙盯著屏幕上的圖片,握緊了拳頭。
楚青麥感受到她情緒的起伏,有些詫異。
“怎麼了?”
方笙壓低聲音,坦誠相告。
楚青麥聽完,氣不打一處來,握住她的手,語氣堅定。
“沒關係,姐姐給你買回來。”
她賬戶上還有幾百萬。
不到十克拉的藍鑽,滿打滿算也就一千多萬。
至於剩下的,就跟她哥哭一鼻子,頂多挨頓臭罵。
方笙眼底蓄起霧氣。
晶瑩剔透。
看的楚青麥一陣心疼。
“別難過,老話說得好,男人靠得住,母豬都能上樹,好妹妹,把心放在肚子裏,那枚鑽戒,咱們勢在必得。”
方笙被複雜的情緒淹沒,說不出來話。
楚青麥瀟灑的甩了下頭發,湊到她耳邊。
“姐姐疼你。”
微卷的中短發拂過,香且暖。
方笙強壓下翻滾絞痛的情緒,靠在楚青麥肩頭,聲線顫抖著。
“麥姐姐,我該怎麼謝你呢?”
楚青麥挽起袖子。
“這還沒拿到呢,謝什麼,等我把吹的牛實現了,再說不遲。”
即使最後沒拿到,方笙心裏也很感激。
她這些年隻交了兩個朋友。
性格不同,外在更是天差地別。
但一個比一個好。
她忽然能理解沈聽白了。
左擁右抱,享齊人之福的快樂,誰也抵擋不了。
拍賣師宣布競價開始,起拍價為五百萬,最低加價五萬。
話音剛落,就有人舉牌了。
拍賣師一邊報價,一邊微笑詢問還有沒有更高的出價。
語速很快,吐字清晰。
叫到九百萬的時候,拍賣師喊了幾次都沒有人再競價。
楚青麥順勢抬手,“一千萬。”
拍賣師重複了很多遍,都沒有人回應。
拍賣錘落下,一次,兩次......
方笙長舒一口氣,開始計劃該怎麼還這筆錢。
第三下敲擊聲響起之前。
“一千五百萬。”
拍賣師笑意更濃。
江晚意一口就加了五百萬,大大超出了底價。
她回頭看著方笙,得意至極。
方笙的心涼了大半。
江晚意背後是沈家父子,楚青麥的零花錢不少,但跟她比不了。
楚青麥繼續加價。
江晚意緊咬不放,直至喊到了兩千萬。
方笙的神經隨著價格的聲高,漸漸變得脆弱。
她聚精會神的盯著那枚鑽戒。
還未發覺,眼淚就流了下來。
沈聽白出軌,給她演了一出老宅情事。
方定明背信棄義,賣掉了母親的遺物。
晴天霹靂一個接一個。
她什麼都保不住。
楚青麥還想繼續舉牌,方笙按住了她,輕輕搖頭。
“不行,我咽不下這口氣。”
楚青麥說著,高舉號碼牌。
“兩千五百萬。”
她豁出去了,挨頓揍,跪幾天,死不了人。
主要是這個時間不湊巧。
她前天剛因為逃了一場相親,被父親勒令反省,而且正在派人審核她近兩年的財務賬單。
揚言要停掉她的全部銀行卡和信用卡,甚至是家族信托。
她哥也很生氣,一句話都沒幫她說。
方笙心裏一團亂麻,矛盾不已。
隻能捏著指骨,一節,兩節,直至白皙的手指發紅變麻......
江晚意仍然沒放棄。
隻是加價的幅度小了。
“兩千六百萬。”
楚青麥偏頭看去,正對上江晚意的眼神。
不看還好,這一看,頓時鬥誌昂揚,燃起來了。
“兩千八百萬。”
為那些被撬壞的窗戶,還有那句,一個人受罰是最優解。
拚了。
她就不信,自家老頭兒還能跟自己斷絕父女關係。
江晚意猶豫了。
她今天就是來玩的。
有合適的就收了,沒有就放棄。
錢不是自己家的,到底不能隨意揮霍。
她還不確定沈聽白是否跟從前那樣,對她死心塌地,予取予求。
這次回來,這個男人好像哪裏不一樣了。
尤其是看方笙的那種眼神,讓她心生警惕。
可她真的咽不下這口氣。
紫衣女見她沉默,碰了碰她的胳膊。
“那個楚青麥是方笙的朋友,她這麼想拍下這枚戒指,說不定就是為了方笙,要是讓那兩賤人得手了,我就不信你能睡得著覺。”
說是拱火也好,同仇敵愾也罷。
她這話正好戳中了江晚意的肺管子。
“三千萬。”
事已至此,她無論如何都要拿到。
誰都不能搶走。
這枚鑽戒,還有沈聽白。
她下意識低頭看向腹部,有了些許底氣。
身體也放鬆下來,懶散的勾起一縷頭發。
方笙深知這枚鑽戒不值那麼多錢。
有這錢,還不如囤點黃金劃算。
可心裏好像有台挖掘機,左一下,右一下,鑿出了許多大窟窿,呼呼的灌涼風。
她的父親,好像從沒想過要給自己留一點好念想。
從前那個會陪她玩鬧,閉上眼睛隨便她塗抹顏料,將她高高舉過頭頂摘桂花的爸爸去哪兒了。
如果沒有那些好日子,或許現在的苦澀就不會這麼濃重了。
指節好像不夠數了。
每一根都很疼,十指連心。
交頭接耳的聲音傳來。
大多是在權衡還要不要再往上加。
坐在方笙後麵的兩人倒是沒聊價格。
“那個紅衣美女是不是沈仲禮的未婚妻啊。”
“好像真是啊,怪不得這麼闊氣,白發紅妝,一樹梨花壓海棠。”
“別賣弄了,沈仲禮哪有頭發,不就是老牛吃嫩草。”
楚青麥兩耳不聞窗外事,一直在觀察江晚意,捕捉到她的勉強後,氣勢更盛。
“三兒姐要不行了。”
不顧方笙的阻攔就要舉起號碼牌。
“楚青麥!”
方笙低吼的同時,抽掉了她手裏的號碼牌,眼底的水光也沒有掩蓋她的堅定。
楚青麥也紅了眼。
“還給我,姑奶奶樂意還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