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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玩笑

方笙端著茶杯的手顫抖起來。

眼見茶水就要漾出杯口,季臨淵適時抬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方笙被他的體溫燙到,剛要抽手,季臨淵先她一步,取走了那個茶盞。

蜻蜓點水。

好像剛才的觸碰,不過是方笙的臆想。

隻是屬於他的溫熱,沿著她的身體的脈絡,蔓延開來,不停撩撥著已經不受控的心跳。

方笙緩緩落座,將杯中的茶一飲而盡,稍稍壓下翻滾的情緒。

“很好。”

季臨淵將茶盞放下,仰頭靠在沙發上,輕笑出聲。

“方小姐,下次騙我的時候,記得收一下眼淚。”

方笙猛地分開絞纏的手指,匆忙抹了把眼角,故作鎮定。

“你什麼時候走?”

季臨淵看著她的動作,目色暗沉。

她的眼淚,好像重錘打在他心上。

可如今,他沒有為她拭淚的身份和立場,隻能撚著珠子消解,一顆一顆。

“恐怕要讓方小姐失望了,這次,我不走了。”

方笙沉默良久,“你想去哪兒都跟我無關,以後,我們不要再見麵了。”

季臨淵沒有答應,也沒有反駁,喝完那杯茶,便離開了。

海城的夏天,夜雨很多,來得快,去的也快。

等季臨淵的身影消失在夜幕中,方笙走到門邊,望向街角。

季臨淵站在路燈下,低著頭,跟坐在副駕的女孩說著什麼。

女孩聽完,笑聲爽朗。

方笙靜靜看著他們,直到車尾燈亮起,熄滅,整條小巷回歸平靜。

她記起了他的誘哄,情動的喘息,釋放時的悶哼。

還有他的重量和深度。

接吻的時候,偶爾輕咬她的唇瓣,輾轉碾磨。

回憶重見天日,耳後好似還殘留著他薄繭擦過的觸感。

分開時,季臨淵哽咽的哀求不斷回響。

“別離開我,就當養條狗,好不好?”

“......”

“不要消失,讓我能看到你,我保證,會離得很遠,絕不打擾。”

“......”

“你看看我吧,最後一眼。”

“.......”

“我投降,再見。”

過去,是她親手推開了他。

現在,更不敢再靠近。

她安慰自己,與他的重逢,隻是一段插曲。

若是他有了鐘情的人,更好。

忽然傳來鑽心的疼,方笙這才發現,無意中掰掰斷了前幾天才做好的美甲,流血了。

許奶奶不知什麼時候從店裏出來的,吸了口煙,嘖嘖道。

“帕加尼,千萬起步,好車,這後生個頭高腿長,看著順眼。”

方笙聞言吃了一驚,不知該說些什麼,便衝她揮了揮手。

“少抽煙,早點休息。”

豈止是順眼。

回到二樓,方笙清洗了血跡,翻出了創可貼包好,仰頭躺倒在單人床上。

臨睡前,方笙迷迷糊糊的想,季臨淵為什麼回來呢?

就為了問問她,過得好不好嗎?

-

隔天中午,方笙剛開門沒多久,就來了個稀客。

楚青麥一頭微卷的中短發,墨鏡,紅底細高跟,從頭到腳掛滿了配飾,誇張且和諧。

堪稱極繁主義者的典範。

她還沒坐穩,便急吼吼的要喝冰水。

方笙從冰箱裏拿了一瓶水遞過去。

對於眼前這個大客戶,她向來有求必應。

楚青麥家裏是做影視的,她卻對名利場不感興趣。

不出國,不創業,隻愛花錢。

換男人比換衣服還勤。

楚青麥猛灌了幾口冰水,開口就是抱怨這該死的悶熱天氣。

方笙將紙巾推到她麵前:“慢點喝。”

“用不著。”楚青麥舔了舔下唇,“我看到沈聽白跟另一個女人接吻了,特意過來通知你一聲,離婚吧。”

沉默過後,方笙皺眉,“在哪裏?”

“酒店,需要律師的話,我可以幫忙。”

楚青麥漫不經心的環顧四周。

她既不想瞞著方笙,也不想看朋友難過。

除了客戶的這層關係,兩人從大三開始,住到了同一個寢室。

楚青麥對於人際關係看的比較淡。

方笙也是隨緣派。

湊在一起反而有點合拍。

不用經常聚,但隻要見了麵,就不會有拘束感。

總而言之,自在。

方笙沒什麼情緒,“謝謝,我早就知道了,不用麻煩。”

楚青麥點了點頭,話鋒一轉,“最近收了什麼好東西?拿出來看看,千萬別不敢開價,你的麥姐姐來消費了。”

方笙捂著嘴笑。

“新得了幾本古書,還沒修複好,你先控製一下,等過幾天吧。”

“行。”

楚青麥幹脆利落。

轉頭瞧見許奶奶搬著板凳坐到了門口,她推門而出,不客氣的問道。

“許姐,今天有好煙嗎?”

方笙緊隨其後,隻聽許奶奶答道。

“我這輩子就耗在這破店了,能往哪兒搬?”

說著,拿起煙盒,扔給了蹲在旁邊的楚青麥。

話不投機,就是能湊巧。

楚青麥接過,“您這耳力,可真夠差的。”

許奶奶白了她一眼:“胡說,這煙可不便宜,辣嗓子是你長歪了,要飯的還嫌飯餿。”

楚青麥的三寸不爛之舌,在許奶奶麵前,毫無用武之地。

她說城門樓子,人家聊肩膀頭子。

偏偏她還上趕著願意往人麵前湊。

見她一副吃癟的表情,方笙忍俊不禁。

楚青麥回頭橫了她一眼,拉過兩個板凳坐下,翹著二郎腿哼歌。

方笙將她沒喝完的水塞到她手裏。

“哎?手指怎麼了,受傷了?誰幹的?”

楚青麥的眼神一如既往的好。

方笙笑著安撫:“沒誰,我自己不小心掰斷了。”

楚青麥急了,蹭的站了起來,“你敢自殘?就為了那個不守夫道,脖子上頂著個夜壺,好賴不分的沈聽白?”

“不是你想的那樣,”方笙的聲音漸漸小了,底氣全無,“季臨淵來過。”

楚青麥還真記得這個名字。

那時候,方笙還沒嫁給沈聽白,連幹兩打龍舌蘭後,不哭不鬧,隻講故事。

一字一句,都是關於這個名字。

楚青麥震驚她的酒量之餘,恨不得當場扇死自己。

那次逃酒,是她最後悔的事情,沒有之一。

判刑都輕了。

她還記得方笙的表情,空洞,麻木,沒有一點生機,活像俱死了幾十年的豔屍。

向來以膽大包天自居的她,第一次覺得後脖子發涼。

方笙說過,季臨淵不會再回來了。

楚青麥也以為方笙早就忘了,釋懷了。

對於這種事,她無法感同身受,堅信前任跟死人沒兩樣。

吵架等同挖坑,冷戰相當於埋土,分手就開席。

再說,年輕時候不懂事,誰還沒段刻骨銘心的“愛情”了。

楚青麥盯著方笙的眼睛:“他來幹什麼?破鏡重圓?你對他還有想法?”

“不是,你小點聲,就喝了杯茶,他跟以前不同,不缺錢,應該也不缺女人。”

方笙越說,聲音越小。

楚青麥恨鐵不成鋼,連珠炮似的說道。

“怕什麼,許姐的耳朵就是擺設,聽不見,方笙啊方笙,人家姓沈的都在你頭頂植樹造林,策馬奔騰了,你也拿出點魄力行嗎?”

見方笙不說話,她愈發惱了。

“要是你還愛那個季臨淵,就麻溜的趕緊離婚,把他搶回來,實在不行,求回來,你要是抹不開麵兒,我陪你一起。”

方笙莞爾,“行啊,回頭我看看天氣預報,挑個雷雨天,咱們一起跪在他家門口,給他一點震撼。”

“姑奶奶,這還用挑時候,我帶根繩,他要是不答應,咱就吊死在他門前。”

越說越不像話了。

方笙垂眸沉吟,“開玩笑的,過去了,早忘了。”

許奶奶和楚青麥一齊轉頭。

濕熱的風拂過,方笙的落寞肉眼可見。

剛轉進小巷的男人腳步凝滯,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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