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方笙眼睜睜看著母親在自己懷裏咽了氣。
想哭卻發不出聲音。
其實,都不用母親囑托,父親早就給她安排好了要走的路。
強壓下翻滾的思緒,方笙剛要回複謝謝。
那頭喬斯語便打來了電話,方笙能聽得出來她複雜的語氣。
“不許難過。”
“不會,我在想之後要怎麼做。”
聽她這麼一說,喬斯語放心了些,冷冷接了句。
“什麼時候捉奸,我得到場。”
她很想看看,沈聽白的腦仁不大,能玩出什麼花活兒。
通話期間,方笙按照步驟,下載了軟件,注冊登錄。
十幾個紅外線攝像頭底下,老宅各處一覽無餘。
她戲謔的答道。
“這個問題,得去問沈聽白。”
那一夜,沈聽白睡在了客臥,天不亮就出了門。
聽張姨說,好像是沈仲禮那邊有點麻煩,叫他過去。
方笙能懂,他要為心上人守住貞潔。
但是,與其這樣費力,還不如把那不值錢的二兩肉切了,打上蝴蝶結送給江晚意。
這樣想著,方笙自顧自笑了笑。
到了書店,她才發現昨天走的時候忘記關空調了。
天陰的厲害,店裏有些冷。
方笙抱住肩膀,透過落地玻璃窗,看向街對麵那間狹小的雜貨鋪。
老板許奶奶正坐在遮陽傘下,搖著蒲扇,頭也不抬的擺弄手機。
方笙想了想,起身推門走過去,坐在她旁邊。
許奶奶沒有看她,伸手點了點木桌上的煙盒,示意她自己拿。
方笙知道,這是許奶奶的習慣動作。
之前她總是客氣的擺手拒絕。
這次卻鬼使神差的抽出一根,點燃。
很嗆。
許奶奶詫異的看著她。
“好閨女,出什麼事兒了?”
方笙給人的印象太乖,規矩,貴氣,又漂亮。
相貌跟她的性子很配,冷冷清清的。
像是開春後,她老家屋簷上那塊白的透亮的殘雪。
方笙垂眸,將煙盒放回原處,擺正,聲音很輕。
“沒大事兒,夫妻感情破裂。”
許奶奶是出了名的耳背,皺眉反問道。
“誰家狗那麼野?”
方笙被逗笑。
身體一下子就回暖了。
許奶奶也跟著笑,沒再多問,又低頭刷視頻去了。
坐到傍晚,方笙點了川菜,還不忘送了一份給許奶奶。
手機裏堆滿了沈聽白發來的消息,她隻當沒看見。
沒吃幾口,手機鈴聲響起。
“沈夫人在忙什麼,為什麼不回複?”
沈聽白的語氣沒有半點變化。
方笙整理了一下情緒,玩鬧般回答。
“等鬼來。”
那邊沈聽白愣了愣,笑聲明朗。
“那鬼比我還好看?”
“差不多。”方笙不想跟他廢話。
沈聽白笑了,“剛到這邊,就看好了一件旗袍,很適合你。”
方笙沒接話,沈聽白壓低嗓音,刻意製造了些磁性。
“笙笙,這還不到一天,就開始想你泡的茶了,怎麼辦?”
聽他這麼說,方笙勾唇冷笑。
這是沈聽白的作風。
禮物加上甜言蜜語,等於無事發生。
隻是方笙不想配合了:“先不說這個,喬喬要過生日了,我想送她點什麼。”
“你來定就好。”
“清苑那套小別墅空著也是空著,送給她吧。”
喬斯語沒說,但方笙能看出來,她很喜歡。
地角好,也有升值空間。
她在珠寶設計方麵很有天賦,小有名氣。
重新裝修一下,也可以作為她的工作室來用。
對於方笙來說,再好的朋友,也得有來有往。
沈聽白沉默。
他不喜歡喬斯語,明裏暗裏說她太過精明,不好相處。
方笙了然,沒給他權衡的時間,繼續說。
“不行也沒關係,對了,我送你的袖扣好久沒保養了,畢竟是我母親留給我的,老物件要仔細打理,等你這次回來,我親自走一趟,交給別人我不放心。”
沈聽白略帶寵溺:“我懂,在笙笙心裏,媽媽最重要,可哪能讓沈夫人如此辛苦。”
緊接著,他話鋒一轉:“喬小姐什麼時候過生日?清苑那套別墅在我名下,不麻煩,我盡快派人處理。”
方笙忍著惡心,柔聲道:“聽白好像不情願。”
沈聽白回答的很快。
“怎麼會,這還是我家夫人第一次提要求,絕對配合。”
方笙編了個理由,按下掛斷鍵。
相比沈聽白的欺騙利用背叛,她更厭惡的是他們偷情時選擇的地點。
沈聽白名下的房產多得連他自己都記不清。
為何偏要弄臟母親留給她的地方。
方笙越是不敢去,越說明它的分量。
沈聽白都明白,還是做了。
他們歡愉時身下的軟墊,是母親一針一線繡好的。
扔掉,舍不得。
留著,又洗不淨。
方笙本就沒什麼胃口,收拾好桌子,關了店門,沿著樓梯上了二層。
別墅,老宅,都不想回。
頓時有種無家可歸的荒唐感。
好在書店的二層是她早就布置好的,家具一應俱全,稍微打掃一下就能住。
雖然麵積小,但溫和的暖色調,給了她些許安全感。
她睡不著,隨手拿了本書一目十行的瀏覽。
看了好一會兒,那些文字情節始終漂浮著,就是不過腦子。
門鈴聲響起,方笙驚得打了個冷顫。
這間書店是她用來躲清靜用的,想來就來。
白天都沒什麼客人,何況是現在?
難道是沈聽白?
這個念頭一起,她有些應激,不小心撕碎了泛黃的書頁。
方笙顧不上心疼,走到陽台,拉開厚重的布簾。
街道太窄,說是小巷更貼切。
車進不來,主街上的路燈照不了那麼遠,店鋪都打烊了,一片漆黑。
深吸一口氣,方笙緩慢的挪動步子,下樓。
“請問是哪位?”
隔著紗簾和玻璃,她看不清那人的臉,隻有一道頎長的身影,隱隱約約。
“季臨淵。”
陰沉的聲線,混合著雷聲。
方笙不由得打了個哆嗦,退後。
心裏最隱秘的一角被撕開,大水漫灌。
她沒有動作,季臨淵也沒有催促。
兩個看不清彼此的人,心思各異,靜默對峙。
雷聲越發密集,玻璃上劃過水滴的那刻,方笙猛地打開了門。
季臨淵掃過她的細眸,帶著水汽進門,手背擦過她的小臂,激起了一陣戰栗。
他站在堆滿舊書的木架前,肆意凝視著不敢抬頭的方笙。
男人眉眼俊朗,透著野性的張力。
勁瘦的手腕上,鴿血紅的珠串繞了一圈又一圈。
一枚青銅古幣垂下,左右擺動,被他輕輕握在掌心。
鬆散的中式襯衫遮住了他的身形,或許隻有方笙知道,寬肩下那段窄腰,是怎樣的春光無限。
“好久不見,不請我喝杯茶嗎?”
季臨淵打斷了方笙惶恐旖旎的想象,後者慌忙邁步,聲若蚊蠅。
“請坐。”
定了定神,方笙撚起一撮茶葉放進紫砂壺,倒水,衝泡,洗茶。
氤氳的茶香包裹著二人,濕潤了方笙的語調:“他們說,你去了國外。”
聽在季臨淵耳朵裏,綿軟清透,遙不可及。
他捏著青銅古幣,骨節泛白,像是要捏碎誰的骨頭似的。
“把我這個垃圾丟掉之後,過得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