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三天後。

顧明珠出院，回到那個她住了三年的家。

推開門，客廳裏坐著三個人——婆婆劉桂芳，小姑子沈婷婷，還有沈昭寧。

劉桂芳正嗑著瓜子看電視，見她進來，眼皮都沒抬：“回來啦？正好，晚上做飯啊，多買點菜，婷婷對象要來吃飯。”

沈婷婷窩在沙發裏刷手機，頭也不抬：“嫂子，我要吃可樂雞翅。”

沈昭寧坐在另一邊看報紙，聽見動靜抬眼看她一下：“身體好點沒？”

“好了。”顧明珠站在玄關，沒換鞋。

“好了就去做飯吧。”劉桂芳擺擺手，“別站那兒擋光。”

顧明珠笑了。

她笑得劉桂芳一愣：“你笑啥？”

“媽，”顧明珠慢悠悠開口，“我今天出院，你們誰去醫院接過我？”

劉桂芳表情僵了一下。

“你們誰給我打過電話？發過微信？”

沈婷婷從手機裏抬起頭，翻個白眼：“哎呀，你不是自己回來了嘛，計較這些幹嘛。”

“就是。”劉桂芳把瓜子皮往地上一扔，“一家人還分那麼清楚，真是的。”

顧明珠低頭看了看那堆瓜子皮。

上輩子她每天都掃，每天都拖，這屋裏永遠幹幹淨淨。

劉桂芳逢人就誇兒媳婦勤快，背地裏跟人說“她除了幹活勤快還能幹啥，生不出兒子的賠錢貨”。

“我今天不做飯。”顧明珠把包往沙發上一扔，“我累。”

劉桂芳眼睛瞪得像銅鈴：“你累？你在醫院躺了七天你累？！”

“躺七天也是在醫院，你不信你去躺一個試試？”

“你——”劉桂芳蹭地站起來，“沈昭寧！你看看你媳婦！怎麼跟長輩說話呢！”

沈昭寧放下報紙，皺眉看著顧明珠：“你又怎麼了？媽不就是讓你做個飯，至於嗎？”

“至於。”顧明珠直視他的眼睛，“沈昭寧，我問你，咱倆結婚三年，我給你們家當牛做馬三年，我得到什麼了？”

沈昭寧臉色沉下來：“你今天吃錯藥了？”

“沒有。”顧明珠拎起包往臥室走，“我清醒得很。”

“站住！”劉桂芳衝上來攔住她，“你今天把話給我說清楚！什麼叫當牛做馬？讓你做個飯就委屈你了？我當年嫁人的時候，伺候公婆伺候小姑子，誰說過半個不字！”

顧明珠看著她，突然問：“媽，你當年伺候公婆，公婆給你什麼了？”

劉桂芳一愣。

“房子寫你名了嗎？存款給你了嗎？你伺候他們一輩子，他們死了東西是留給你的還是留給你男人的？”

劉桂芳臉色變了幾變。

沈婷婷從沙發上跳起來：“顧明珠你什麼意思！你咒誰呢！”

“我什麼意思你們不明白？”顧明珠掃視這三人，“沈昭寧，你那套婚前買的房子，婚後還貸用的我的工資，房產證加我名了嗎？”

沈昭寧眉頭皺緊：“那是我家出首付買的——”

“我還貸五年。”顧明珠一字一頓，“每月四千三，一共二十五萬八。你什麼時候還我？”

客廳裏突然安靜了。

劉桂芳和沈婷婷對視一眼，都沒說話。

沈昭寧臉色難看得像吃了蒼蠅：“你今天到底要幹什麼？”

“不幹什麼。”顧明珠推開臥室門，“就是想算算賬。等我把賬算清楚了，咱們再談別的。”

砰。

門關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