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日後,丞相府。
林丞相一夜白頭。
女兒失蹤,太子下令暫停搜尋,朝中流言四起,都說林婉兒通敵叛國,畏罪潛逃。
“老爺,門外有個丫鬟求見,說是大小姐的貼身侍女。”管家來報。
“讓她進來。”
蘇清羽走進書房時,眼睛紅腫,顯然哭了許久。
她撲通跪下:“老爺,奴婢有要事稟報。”
“說。”
“大小姐是被二小姐害的!”蘇清羽從懷中掏出一疊信件。
“這是奴婢這些日子偷偷收集的證據。這封是二小姐與禁軍統領韓鐵山的密信,約定事成後給韓統領升官;這封是模仿大小姐筆跡偽造的通敵書信;還有這個,是從二小姐房中偷出的毒藥,與當日她‘中毒’時太醫驗出的毒一模一樣!”
林丞相接過信件,越看手越抖。“這些這些為何不早拿出來?”
“奴婢不敢。”蘇清羽泣不成聲。
“大小姐吩咐過,說太子殿下會查清真相,讓奴婢不要輕舉妄動。可是現在大小姐生死未卜,奴婢不能再等了!”
“婉兒她”林丞相老淚縱橫,“我苦命的女兒啊”
“老爺,求您為大小姐做主!”蘇清羽連連磕頭。
“奴婢那夜偷偷跟著大小姐,親眼看見韓鐵山的死士追殺她!大小姐跳崖後,奴婢沿河尋找,在寒潭邊發現了這個”
她遞上一方繡帕,帕角繡著一朵梅花,沾著已幹涸的血跡。
那是林婉兒的帕子。
林丞相接過繡帕,手抖得幾乎拿不住。“寒潭那可是深不見底的死潭啊”
“奴婢在潭邊還發現了打鬥痕跡和血跡。”蘇清羽咬牙
“老爺,大小姐怕是怕是已遭不測。”
書房裏死一般寂靜。
許久,林丞相緩緩起身:“備轎,我要進宮麵聖。”
“老爺,太子那邊”
“太子?”林丞相冷笑。
“他若還念半分舊情,就不會在婉兒失蹤三日便停搜!我林家世代忠良,今日竟落得如此下場。這口氣,我咽不下去!”
半個時辰後,林丞相跪在禦書房外,高舉證據,聲嘶力竭。
“陛下!臣女婉兒冤枉!求陛下為臣女做主!”
皇帝看了證據,勃然大怒,當即下旨徹查。
韓鐵山被傳訊,林如月被軟禁在太子府,蕭煜也被叫到禦前問話。
“煜兒,你與婉兒青梅竹馬,當真相信她會通敵叛國?”皇帝麵色陰沉。
蕭煜跪在地上,腦中一片混亂。“兒臣兒臣起初不信,但證據確鑿”
“證據?”皇帝將偽造的信件扔到他麵前。
“你看看這些字跡!模仿得再像,細節處也有破綻!你這太子是怎麼當的,連真假都分不清?”
蕭煜撿起信件,仔細看去。
確實,那些字乍看與林婉兒的筆跡一模一樣,但某些筆畫的轉折處,少了林婉兒特有的靈秀之氣。
他本該看出來的。
他收藏了林婉兒那麼多手稿,對她的字再熟悉不過。
為什麼沒看出來?
因為他先入為主地相信了林如月的話。
因為他享受林如月崇拜的眼神,享受那種被全心依賴的感覺。
因為林婉兒太獨立、太清醒,有時讓他覺得自己這個太子在她麵前毫無威嚴。
“父皇”蕭煜聲音幹澀,“婉兒她還活著嗎?”
皇帝沉默片刻,歎了口氣。
“寒潭深不見底,已打撈三日,未見屍體。但據侍衛稟報,潭邊確有血跡和打鬥痕跡。”
蕭煜渾身冰冷。
“此事朕會查個水落石出。”皇帝看著他。
“在此之前,你給朕好好反省。退下吧。”
蕭煜失魂落魄地走出禦書房,迎麵撞見被侍衛押解而來的林如月。
她一見蕭煜,便哭喊著撲過來。
“殿下!殿下救我!那些證據都是偽造的,是有人要害我!”
蕭煜看著她,忽然覺得這張楚楚可憐的臉如此陌生。
“那方繡帕,”他緩緩開口,“是你姐姐的貼身之物,為何會在寒潭邊?”
林如月的哭聲戛然而止,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我我不知道也許是姐姐自己”
“夠了。”蕭煜打斷她,“林如月,我問你最後一次:婉兒在哪裏?”
他的眼神太可怕,林如月嚇得後退一步。
“姐姐她她畏罪潛逃了”
“是嗎?”蕭煜逼近一步。
“那你告訴我,為何韓鐵山在婉兒失蹤當晚,會出現在城西?禁軍統領的職責是守衛皇城,他去城西做什麼?”
“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蕭煜冷笑。
“那我告訴你:有人看見韓鐵山的死士那夜在城西活動。而城西,正是寒潭所在的方向。”
林如月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這一刻,蕭煜什麼都明白了。
他想起林婉兒一次次欲言又止的眼神,想起她說的“殿下信我一次”,想起她跳崖前那個淒涼的微笑原來她從未騙過他,是他一直活在謊言裏。
“若婉兒死了,”蕭煜的聲音輕得像歎息,“我要你償命。”
說完,他不再看她,轉身離去。
林如月癱坐在地,渾身發抖。
她忽然想起韓鐵山告訴她的,林婉兒死前前說的那句話:“庶妹,姐姐先走一步,黃泉路上,我等你。”
不,不會的。她計劃得這麼周密,不會敗露的。
隻要韓鐵山不招供,隻要沒有屍體,誰也不能定她的罪。
她這樣安慰自己,卻止不住心底蔓延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