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冰冷的潭水如千萬根針,刺入林婉兒的骨髓。
她被韓鐵山從河中撈起時,已是奄奄一息。
跳崖求死是假,借水遁逃是真。
她算準了崖下的河流走向,賭蕭煜不會真的看著她死。
可她賭輸了。
當她在崖邊說出那些決絕的話時,蕭煜眼中一閃而過的不是痛惜,而是被冒犯的憤怒。
那一刻她才明白,對他來說,她的生死遠不如他的威嚴重要。
“林大小姐命真大。”韓鐵山將她扔在寒潭邊的草地上,咧嘴一笑。
“跳崖都死不了。可惜,今日還是要死在我手裏。”
林婉兒咳出幾口河水,勉強撐起身子。
“韓統領,林如月給你多少,我雙倍給你。”
“雙倍?”韓鐵山蹲下身,捏住她的下巴。
“二小姐承諾的可是禁軍大都督之位,你能給嗎?更何況,事已至此,放你活著,我必死無疑。”
“我可以向殿下求情”
“求情?”韓鐵山大笑。
“你還沒看明白嗎?太子殿下早已不信你了。你死了,他隻會覺得少了個麻煩。”
殘酷的真相如鈍刀,一點點割開她早已破碎的心。
林婉兒閉上眼,腦海中閃過這些年與蕭煜的點點滴滴。
他教她騎馬時緊握的手,他聽她念詩時溫柔的眼神,他在皇後麵前堅定地說“兒臣此生非婉兒不娶”
原來都是假的。
或者說,曾經是真的,但經不起一絲一毫的猜忌和挑撥。
“時辰到了。”韓鐵山站起身,對身後兩名死士示意。
“送林大小姐上路。記住,要做得像失足落水。”
死士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林婉兒。
她的傷腿已完全無法站立,隻能任由他們拖向寒潭。
潭水幽深墨綠,深不見底,岸邊立著一塊石碑,刻著“寒潭”二字,據說此潭通著地下暗河,深不可測。
“等等。”林婉兒忽然開口,聲音虛弱卻清晰,“讓我最後說幾句話。”
韓鐵山挑眉:“說。”
“第一句,給林如月:庶妹,姐姐先走一步,黃泉路上,我等你。”
“第二句,給韓統領:今日你殺我,他日必有人為我報仇。我在地府,看你能風光幾時。”
“第三句”她頓了頓,望向京城方向,眼中最後一點光熄滅了,“給蕭煜:我恨你。”
話音落下,她猛地掙脫死士的手,用盡最後力氣撲向潭邊一塊尖石。
額角撞上岩石的悶響令人心悸,鮮血瞬間染紅了她蒼白的臉。
與其被溺死,不如自我了斷。
這是她最後的尊嚴。
韓鐵山臉色一變:“快!扔下去!”
死士抬起昏迷的林婉兒,將她拋入寒潭。
撲通一聲,水花四濺,隨後恢複平靜。
幽深的潭水吞沒了她的身影,沒有留下任何漣漪。
“統領,這”一名死士有些不安。
“她撞了頭,又落水,必死無疑。但太子那邊若追查起來”
“太子不會追查。”韓鐵山冷笑。
“二小姐已安排妥當,讓他相信林婉兒是畏罪潛逃。至於屍體”他指了指寒潭。
“這潭通著地下河,屍體不知會衝到哪裏去,也許永遠找不到。就算找到了,也是溺水而亡,與我們何幹?”
他們清理了現場血跡,迅速離去。
寒潭恢複了寂靜,隻有風吹過水麵,蕩起細微的波紋。
誰也不知道,潭底深處,一具身體正緩緩下沉,長發如海藻般散開,蒼白的臉上還帶著未幹的血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