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姐?小姐醒醒!”
一個熟悉的聲音將段珍瑞從黑暗中拉回,她猛地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春桃年輕的臉龐。
“春桃?”段珍瑞的聲音有些飄忽,她緩緩坐起身,目光掃過熟悉的閨房陳設。窗外桃花開得正好,一縷陽光透過窗欞灑在床榻上。
“小姐可是夢魘了?”春桃遞上一杯溫茶,“長公主讓奴婢來問,《戰國策》可讀完了?太傅申時要來考校呢。”
段珍瑞接過茶盞,指尖微微發顫。她低頭看著自己纖細的手腕——這是十二歲少女的手,不是那個在賈府受盡折磨的婦人。銅鏡中映出的麵容稚嫩清秀,還帶著幾分未脫的稚氣。
“今日是建安十三年…三月初八?”她輕聲問道,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任何異樣。
春桃笑著點頭:“正是呢,小姐昨夜定是讀書太晚,連日子都記混了。”
段珍瑞輕輕抿了一口茶,溫熱的水流滑過喉嚨,讓她徹底清醒。
待春桃退下後,她才放任自己緊緊攥住被角,指節發白。她望向窗外盛開的桃花,眼神漸漸變得清明而堅定。
春桃離開後,段珍瑞獨自坐在梳妝台前,銅鏡中映出的稚嫩麵容讓她有一瞬恍惚。她緩緩抬手撫過自己的眉眼,指尖傳來的溫度如此真實——這不是夢,她真的回到了十年前。
“小姐,奴婢給您梳妝。”春杏捧著梳洗用具進來,打斷了她的思緒。
段珍瑞微微頷首,任由丫鬟為自己梳理長發。溫熱的水流滑過指尖,她細細感受著這具年輕身體的每一處細節。沒有常年勞作留下的繭子,沒有冬日凍傷的痕跡,更沒有那些被柳姨娘用簪子紮出的細小疤痕。
“今日梳個簡單些的發髻就好。”她輕聲吩咐,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任何異樣。
春杏有些詫異:“小姐等會不是要見太傅嗎?”
“無妨。”段珍瑞從妝匣中取出一支素銀簪,“太傅更看重學問,不在這些虛禮。”
梳妝完畢,段珍瑞站在窗前深吸一口氣,春風裹挾著桃花的香氣撲麵而來,與記憶中賈府後院永遠彌漫的黴味截然不同。她閉了閉眼,將那些陰暗的記憶暫時壓下。
“小姐,長公主請您過去。”母親跟前的侍女在門外輕聲稟報。
段珍瑞整了整衣襟,邁步走向母親的院落,每一步都走得極穩,仿佛真的隻是個去請安的十二歲少女。
長公主正在花廳用早膳,見女兒進來,眼中流露出慈愛之色:“珍兒來了,快坐下用些點心。”
“謝母親。”段珍瑞福了福身,在母親下首落座。她小口啜飲著蓮子羹,暗中觀察著母親的模樣——此時的母親眼角還沒有那些愁苦的細紋,發間也未見銀絲。
“聽說你昨夜又熬夜讀書了?”長公主語氣中帶著責備,眼中卻是掩不住的欣慰,“《戰國策》讀得如何?”
段珍瑞放下碗勺,恭敬答道:“回母親,女兒已通讀一遍,對\'遠交近攻\'之策尤為感觸。”
長公主微微挑眉:“哦?說來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