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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三十，天陰得厲害，可村裏熱鬧，王桂花天不亮就在灶台前忙活。

“秀兒，把這白菜洗了，豆腐切塊。”

王桂花頭也不回地吩咐，手裏麻利地和著一盆玉米麵。

“今兒年夜飯，給你下碗長壽麵，清湯的，不沾油腥。”

“哎。”我應了聲。

堂屋裏傳來林耀祖的抱怨聲：“媽！外頭劉胖子家燉肉呢，香得我肚子直叫喚！”

“閉嘴！”王桂花喝了一聲，“你姐那樣，你能吃嗎？忍忍怎麼了！”

“忍忍忍！年年都這麼說！”林耀祖摔了搪瓷缸子，哐當一聲響。

中午，親戚陸陸續續來了，堂屋擠滿了人，嗑瓜子，說閑話。

“桂花，今年咋不見葷腥啊？”三大爺咂巴著嘴，眼睛往灶房瞟。

王桂花一拍大腿，“哎喲三大爺，您不知道，我家秀兒那身子......

唉，聞不得肉味！這不，為了她，我們全家都陪她吃素！”

她邊說邊抹眼角，還真擠出兩滴淚。

“耀祖也懂事，說不吃肉就不吃，陪著他姐，這孩子仁義！”她拉過林耀祖，一頓猛誇。

林耀祖僵著臉，勉強扯出個笑，眼睛卻一直往門外飄。

昨天下午我去了趟村東頭殺豬匠家，殺豬匠的老婆認得我。

“秀兒？你媽讓你來買肉？你家不是......”

“我媽讓的。”我打斷她，“年夜飯，開開葷。”

她將信將疑割了肉，用幹荷葉包了遞給我，現在這塊肉就藏在我床底下。

“來，動筷子！”王桂花招呼著，臉上堆著笑，“沒啥好菜，大家將就吃，主要是團圓！”

親戚們拿起筷子，表情都有點微妙，大過年的，誰家不吃點肉？

可看著王桂花那副慈母樣，又不好說什麼，林耀祖臉拉得老長，筷子在碗裏戳來戳去。

我站起來，“媽，我去灶房端個菜。”

王桂花愣了一下：“還有菜？啥菜？”

我沒回答，轉身進房從床底下摸出那個荷葉包。

走回堂屋時，肉香先飄了進去，聊天的聲音停了，所有眼睛都看向我手裏的碗。

“蒜泥白肉，我做的。”

林耀祖眼睛直了，盯著那碗肉，喉結上下滾動，口水都快流出來。

王桂花的臉色，唰一下白了，她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沒說出來。

三大爺先開了口，幹笑著打圓場：“喲，秀兒會做菜了？

這肉看著不錯......不過，桂花啊，你不是說秀兒她......”

“我好了。”我打斷他。

然後，在王桂花驚恐的目光中，我伸出手，抓起最肥的一片，塞進嘴裏。

我舔了舔嘴角的油，笑著看向王桂花：“媽，要不讓弟弟也試試，我做的還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