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師姐是書院裏眾星捧月的才女。
而我隻是個靠著給書院掃地抵學費的貧家女。
夫子看重師姐家世,默許她把我當成隨叫隨到的雜役。
她抄襲文章,我被通報批評。
她私會外男,我被罰跪孔廟。
十七歲那年她打翻了禦賜的硯台,我被迫頂罪,險些被趕出書院。
從此,師姐認定我是個沒脾氣也沒骨氣的軟包子。
直到京城來的世子爺入學,她羞答答地把情書塞給我:“阿蠻,你替我去給世子爺送個信,順便幫我占個座,我要讓他第一眼就看到我。“
我唯唯諾諾接過,轉頭便當著世子爺的麵撕了情書,順便坐到了他懷裏。
這世子妃的高枝,我攀了,便沒她什麼事了。
......
“阿蠻,把我的鞋扣整好,你手怎麼這麼笨。”
淩霜把腳伸到我麵前,語氣像是在使喚一條會走路的狗。
我蹲下身,替她把鞋扣一顆顆扣好。
書院的青石地磚還沒掃完,掃帚就被她一腳踢到了牆角。
“今天夫子要評講文章,我的《秋水賦》你上周幫我潤色過,記住了,那篇是我寫的,你一個字都不許認。”
“是。”
“晚上廚房那邊換紅燒肉,你去交代一聲,素菜我吃了容易心煩。”
“是。”
“還有,今晚你替我當值掃後院,我要和幾個姐妹去東樓賞月。”
這話說得理直氣壯,仿佛後院那塊地本來就應該是我掃的,和輪不輪到我毫無關係。
我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是。”
淩霜滿意地拍了拍裙擺,大搖大擺走了。
我叫江蠻,書院裏人人都叫我阿蠻。
家裏窮,窮到連束脩都交不起,隻好每天天不亮就爬起來掃地,用一把掃帚換一張求學的資格。
淩霜是書院山長的遠親,家裏在城裏開著布莊,逢年過節給陳夫子送禮,夫子見了她比見親女兒還熱絡。
我入學第一天,她就盯上了我。
因為那次入學文試,我的文章被單獨貼出來展示,說是近三年來入學生裏寫得最好的。
淩霜不喜歡別人比她好,但她又不願意費力氣自己寫。
所以她找上了我,理由簡單:她在夫子麵前說一句話頂我說十句,我若不從,隨時都能被趕出書院。
第一次,她抄了我的《春江賦》,被夫子在全班麵前稱讚文采斐然,說是書院百年難得的好文章。
我站在後排,看著她笑吟吟地接受同學的恭維。
陳夫子早就走進來了,手裏拿著一疊文稿,看向淩霜的目光格外溫和。
“這次文會,淩霜的《秋水賦》脫穎而出,本夫子已經替她送去州府文會,若能入選,是我書院的榮光。”
同學們鼓掌,聲音響亮。
淩霜坐在前排,含笑垂眸,端出一副謙遜的姿態。
我坐在最後一排,把那篇《秋水賦》從頭到尾在心裏背了一遍。
一個字沒落,因為每一個字,都是我寫的。
陳夫子最後隨口點了我一句,聲音裏帶著顯而易見的不耐煩。
“後排的江蠻,你最近功課越發鬆散,連上月的例文都沒交,書院規矩,連續三次未交,是要通報批評的。”
我站起來,“是,學生知錯了。”
淩霜回過頭,衝我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