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爸爸看著我,語氣不再像之前那麼冰冷。
“你送她這麼貴的東西,會讓蕭靈更加欲壑難填。”
他越看我,越覺得我和小夏夜澄相似。
我靠在欄杆上,看著屋裏正在向蕭靈展示畫作的小夏夜澄。
“顧先生,我隻是希望,她的人生能多一些顏色。”
我平靜地回答,
爸爸沉默了。
他知道,以蕭靈的性子絕不會放手,而自己的出現隻會讓矛盾激化。
或許,我這種溫和的滲透,才是唯一能靠近夜澄的方式。
“你很像一個人。”
爸爸突然說。
“誰?”
“我曾經希望我的女兒長成的樣子。”
他歎了口氣,苦笑道,
“但我知道,跟著蕭靈,她長不成這樣。”
我沒有說話,隻是在心裏默默回答。
不,爸爸。
這就是我長成的樣子。
是用無數個黑夜、無數次眼淚、無數次跌倒又爬起,才換來的樣子。
但我不想讓她再走一遍了。
送走他們後,我帶小夏夜澄去公園放風箏。
小夏夜澄仰著頭,手裏緊緊攥著線軸,興奮得小臉通紅。
她終於對我卸下了防備,像個真正的十歲孩子一樣奔跑、歡笑。
跑累了,我們坐在長椅上休息。
她轉過頭,看著我,突然問了一個讓我心驚肉跳的問題:
“澄子姐姐,你是不是長大後的我?”
我心頭一跳,轉過頭看她。
孩子的直覺有時候敏銳得可怕。
或許是因為我對她太了解,又或許僅僅是因為血脈裏的共鳴。
我反問她:
“如果我是,你會希望我過著什麼樣的生活?”
她不假思索地說:
“過著能讓媽媽在所有人麵前挺起腰杆的生活。”
“賺很多錢,住大房子,讓那些看不起我們的人都閉嘴。”
我的心像被針狠狠紮了一下。
我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她的頭發,聲音有些顫抖。
“不,如果我是長大後的你。”
“我希望你能過上讓自己自由呼吸的生活。”
“不用為了誰挺直腰杆,也不用向誰證明什麼。”
“想哭就哭,想笑就笑,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
小夏夜澄似懂非懂地看著我。
媽媽為了進一步確認心裏的猜疑,這一天,她趁著我們出門,偷偷潛進了我家。
她翻箱倒櫃,試圖找到我的蛛絲馬跡。
她不相信這世上有無緣無故的善意,更不相信那道鬆鼠桂魚隻是巧合。
然而,她什麼也沒找到。
直到她在書房的一本書裏,意外抖落出一張夾在裏麵的照片。
那是我的藝術照,大概十五六歲的樣子。
蕭靈拿著照片的手開始顫抖。
那眉眼,那神態,和現在的小夏夜澄幾乎一模一樣。
如果不看發型和衣服,簡直就是把現在的夜澄放大了幾歲。
“你就是我的夜澄......”
蕭靈喃喃自語,眼淚奪眶而出,
“對不對?你長大了,你回來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有出息。”
她興奮得渾身發抖,狂喜湧上心頭。
她覺得上天終於開了眼,把一個完美成功的女兒送回到了她身邊。
與此同時,公園裏。
我正看著天上的風箏,身體卻突然傳來一陣劇痛。
那痛感來得劇烈而迅猛。
緊接著是天旋地轉的眩暈,眼前的景物開始模糊。
我晃了一下,差點從長椅上摔下去。
“姐姐!”
小夏夜澄嚇壞了,扔下風箏線軸,扶住我,
“你怎麼了?姐姐。”
我臉色煞白,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
我強撐著最後一絲理智,顫抖著手從包裏摸出一個藥瓶。
但我手抖得太厲害,怎麼也打不開瓶蓋。
“幫,幫我。”
我艱難地擠出幾個字。
小夏夜澄手忙腳亂地幫我擰開瓶蓋,倒出幾粒藥片。
我一把抓過,咽了下去。
緩了好一會兒,眼前的黑暗才慢慢退去。
看著嚇得小臉慘白的小夏夜澄,我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沒事,低血糖,老 毛病了。”
我故作輕鬆地站起身,送她回家。
但在起身中,藥瓶從口袋邊緣滑落,掉在了草叢裏。
我們剛走,一直躲在暗處觀察的媽媽走了出來。
她本來是想衝出來認親的,但看到我不舒服,又有些猶豫。
等我們走了,她的目光落在了草叢裏的藥瓶上。
她走過去,撿了起來,她看清了瓶身上的標簽。
患者姓名:夏夜澄。
這三個字像一道驚雷,劈在了媽媽的天靈蓋上。
她真的叫夏夜澄。
然而,當她的視線繼續往下移,看到那一排小字時。
所有的狂喜都在瞬間消失。
診斷結果:器官衰竭。
建議:保守治療,維持生命體征。
媽媽的手,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
“夜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