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台上聚集的鄰居越來越多,甚至有人掏出手機開始錄像。
在他們眼裏,這隻是一場免費的鬧劇。
“跳啊!剛才不是要跳嗎?怎麼跪著不動了?”
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句。
這句風涼話引來幾聲嗤笑。
“現在的孩子就是嬌生慣養,受點委屈就尋死覓活,真不孝順。”
“你看寧樓長被氣成什麼樣了,倒了八輩子血黴生出這麼個討債鬼。”
那些舉著手機的人,說著這世上最冰冷的話。
鄰居的指責,讓她如芒在背。
她覺得大家在看她教女無方的笑話,她苦心經營的人設毀於一旦。
為了保住體麵,與我劃清界限,媽媽徹底站到了人群那一邊。
她看著跪在血水裏的我,手指幾乎戳到我眼睛裏。
“你聽到大家怎麼說你了嗎?”
“你不僅手腳不幹淨,連良心都沒有!”
媽媽的聲音變了調。
“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你就是這麼報答我的?你還嫌我不夠丟人嗎!”
我沒有哭。
我看著那些用鏡頭對準我的看客,再看著對我露出極致嫌惡表情的母親,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窒息。
我被整個世界拋棄了。
不,是我被我的母親,親手扔進了深淵。
“你要檢查是嗎?”
我一點點鬆開那幾根痙攣的手指。
“叮叮當當——”
幾枚沾著血和泥水的硬幣,連同那張破損的舊紙條,掉落在水泥地上。
裏麵根本沒有張姐口中的鈔票和發票。
周圍瞬間安靜了一秒。
張姐的臉僵了一下,眼神閃躲著往後縮了縮。
媽媽看清地上的東西,臉上沒有愧疚,反而因在人前下不來台而發火。
“你拿幾塊破硬幣在這裏裝什麼可憐?!你以為這樣別人就會同情你嗎?”
“你要死就趕緊死遠點!別死在樓裏臟了大家的地!”
“你今天要是敢跳,我就當沒生過你這個忘恩負義的畜生!我連屍都不會給你收!”
母親的話,徹底打破了我所有的幻想。
我笑了。
笑得肩膀瘋狂顫抖,眼淚混合著嘴角的鮮血,大顆大顆地落在地上。
我彎下腰,撿起地上的紙條,貼在胸口。
這世界上,再也沒有值得我留戀的東西了。
我靠著左腿支撐,緩緩在天台邊緣站直身體。
狂風吹起了我沾血的衣角,身後是六層樓高空。
我看著麵前氣急敗壞的女人,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懂的聲音,輕輕地說:
“媽,你總怕欠別人的。”
“今天我把命給你,這債,我還清了。”
在媽媽錯愕的目光、張姐的嗤笑和幾十個鏡頭的注視下。
我張開雙臂,迎著即將到來的暴雨,從六樓天台一躍而下。
風聲在耳畔呼嘯,所有的聲音瞬間遠去。
失重感包裹著我,我終於迎來了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