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笑著把孩子往我懷裏塞。
“你不抱抱嗎?雲舟說你最喜歡小孩了。”
這幾個字,像燒紅的鐵釺,狠狠紮進我剛剛空掉的小腹,痛得我指尖發麻。
“聽說你在國外名校專門進修過,伺候人應該最有經驗了。”
她高高抬著下巴使喚我,像使喚一個傭人。
而我的丈夫,就站在一旁,什麼都沒說。
他的目光,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縱容。
掠過夏晚晚因為哺乳而飽滿的胸口,又迅速移開。
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新生兒奶腥味。
我側過身,朝門口的金牌月嫂抬了抬下巴。
“劉姐,你來。”
劉姐剛邁進來一步,夏晚晚臉色就變了。
她從我手裏搶過孩子,聲音尖利了起來。
“方悅寧,你什麼意思?我住你們家月子中心,是看得起你。”
“你是不是嫌我孩子臟?”
我語氣平靜。
“我是老板,隻負責管理,照顧產婦和嬰兒我們的金牌月嫂更專業。”
夏晚晚聽了這話冷笑一聲,把孩子放進嬰兒床。
突然扯住身下的床單,狠狠一拽。
把整條沾著惡露的床單扯下來,揉成一團,砸在我腳邊。
暗紅色的汙漬濺上我的鞋尖。
我低頭看了一眼。
惡露的腥臭味衝上來。
她自己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樣,眼眶瞬間紅了。
“沈雲舟,你老婆是不是就是看我一個單身媽媽,沒老公陪著,故意欺負我?”
“我就是想讓她抱抱孩子怎麼了......”
“你們打開門做生意,就這麼對客戶的嗎?我要曝光你們!”
你們打開門做生意,就這麼對客戶的嗎?我要曝光你們!讓你們全都倒閉!”
她哭得梨花帶雨,肩膀聳動,真絲睡袍的領口滑下一截。
沈雲舟的眉頭緊緊鎖著。
他先看了一眼哭泣的夏晚晚,目光沉沉地落在我臉上。
“悅寧,你開的公司是服務行業,注意態度,別任性。”
每一個字,都像冰錐,紮進我心裏。
“我任性?”
“給晚晚道個歉。”
他打斷我的話,語氣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事情就過去了,別鬧得大家難堪,聽話。”
走廊裏,幾個員工低著頭,假裝忙手裏的活。
看我的眼神全是同情和憐憫。
原來,在沈雲舟眼裏,現在是我在“鬧”。
我忽然連爭辯的力氣都沒有了。
直接轉身回了辦公室。
坐在椅子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胸口像堵著一團棉花,喘不上氣。
幾分鐘後,助理端著一盅銀耳雪梨湯,放在我桌上。
“方總,沈先生說您晚上沒吃什麼,怕您胃不舒服,特意囑咐廚房給您燉的。”
熱氣從蓋子的縫隙裏鑽出來,帶著清甜的香氣。
熏得眼眶發酸。
小助理羨慕地笑了笑。
“我男朋友要是有這一半細心就好了......”
一年四季,隻要我晚上加班。
沈雲舟都會讓廚房專門給我燉湯。
春夏是百合綠豆,秋冬是冰糖雪梨。
他總說,我胃不好,不能餓著。
那些無微不至的細節,被時光鍍上一層柔光。
堅硬的心防,被這看似微不足道的暖意,燙出了一個洞。
會不會真的有誤會?
各種念頭雜亂交織,站起身決定去找沈雲舟問清楚。
電梯再次停在 VIP 樓層。
走廊盡頭,夏晚晚的房門虛掩著,暖黃色的光從門縫裏漏出來。
我走過去,剛抬手準備敲門,動作僵在半空。
門縫裏。
夏晚晚塗著鮮紅蔻丹的腳,踩在沈雲舟的肩膀上。
而我那一向潔癖,連我掉在地上的頭發都要皺眉的丈夫。
正用他那雙為我戴過婚戒的手,托起那隻腳,將一個吻印在了夏晚晚的腳背上。
“還疼麼?”
他聲音柔得能滴出水。
夏晚晚發出一聲咯咯的嬌笑。
腳趾調皮地蜷縮,蹭了蹭他的掌心。
“有老公陪我,什麼都不疼了。”
嗡的一聲。
我所有的血液,瞬間衝上頭頂,又在下一秒褪得幹幹淨淨。
胃部驟然痙攣。
我猛地捂住嘴,轉身衝進旁邊的洗手間,瘋狂嘔吐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