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溫念慈的意識在黑暗裏漸漸模糊,那些記憶深刻的往事湧上腦海。
當年難產大出血時,沈敬言不顧醫生阻攔,親自進入病房陪產。
生死之際,他握著她的手承諾:“如果你走了,我一定不會苟活。”
後來,她命大撐下來了。
沈敬言守在她病床前,三天三夜沒合眼,眼底的後怕濃得幾乎要溢出來。
她醒過來的那天,他握著她的手,聲音止不住地發顫:“我會去做結紮手術,以後再也不會讓你受一點傷害。”
那些誓言曆久彌新,仿佛就在昨日,怎麼會說變就變了呢?
溫念慈不知道是哪裏出錯了,她掏心掏肺愛了四十年,守了四十年,把自己活成了所有人眼裏的‘家庭主婦’,可到頭來,卻連自己的命都護不住。
身上的劇痛讓她不得已蜷縮起來,呼吸弱到幾乎沒有,就在她以為自己要死了的時候,門突然開了一條縫。
縫隙裏伴隨著一道壓低的、焦急的女聲:“奶奶,你還好嗎?”
林薇輕輕推開門,小心翼翼地把溫念慈扶起來,又往她嘴裏塞了一顆速效救心丸。
藥丸在舌尖化開,帶著微苦的清涼滑入喉嚨,溫念慈的呼吸終於平穩了些。
她靠著林薇纖細的肩膀,眼眶發熱,怎麼也想不到,救她的不是相處四十年的丈夫,也不是自己的兒子和孫子。
而是這個毫無血緣關係的陌生女孩救了自己。
“小薇......謝謝你,你要和年年好好的。”
林薇聲音微顫:“奶奶,其實你才是沈年的親奶奶吧?”
溫念慈身體一顫。
林薇又繼續道:“你看沈年的眼神很炙熱,我能感覺出來你們之間斬不斷的血緣關係,但是為什麼他們會說你隻是保姆呢?”
溫念慈手指猛地攥緊,指甲幾乎嵌進肉裏:“你誤會了,我真的隻是沈家的保姆,今天的事謝謝你,你快出去和他們聊天吧,別讓人知道你進來過。”
滾燙的眼淚從眼角滑落,雖然溫念慈很想承認,可她遲早要離開沈家。
比起親奶奶的稱呼,她更希望沈年以後的生活能過得好。
她把林薇推了出去,自己在雜物房又調整了許久,這才緩緩走出來,上樓回到臥室收拾行李。
她拿出一張塵封已久的名片,照著上麵的電話號碼打了過去。
“您好,我現在能去你們家,給你們的孫子女當家庭教師,請問您還需要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傳出年邁沉重的聲音:“需要,你什麼時候能來?”
溫念慈脫口而出:“現在。”
她身上的存款一分不剩,又對沈家徹底失望。
如今除了離開沈家去找工作,她再沒有別的辦法。
“好,地址發我,我現在派車去接你。”
“嗯。”
掛斷電話後,溫念慈長舒了一口氣。
她拎著行李下樓,林薇已經回家了,別墅裏隻剩沈家人和孟玉茹。
沈敬言見她提著行李,瞬間蹙起眉頭。
“這麼晚了,你去哪?”
沈嘉樹也看了過來,“媽,你不會是記恨今天的事,要離家出走吧?”
溫念慈停下腳步,語氣很平靜:“你們不是嫌我給年年丟人嗎?我出去住幾天,免得讓年年女朋友誤會了。”
這句話深得沈嘉樹的歡心,他滿意地點頭:“媽,你終於做了一件明事理的事了!正好小薇明後天還會來,你就出去住吧,等我們什麼時候叫你回來,你再回來。”
他的語氣,仿佛在施舍一個乞丐,全然忘了,眼前這個女人,是生他、養他、為他操勞了一輩子的母親。
溫念慈輕輕‘嗯’了一聲,沒有多說。
沈敬言看到她眼裏的絕望,心中莫名一慌。
他上前按住了她的箱子:“你身無分文,能去哪住?留下吧,隻要你不說漏嘴,小薇不會知道你是我妻子。”
想起那張假的結婚登記書,溫念慈隻覺得他十分可笑。
她緩緩抬眸,目光平靜地看著他,一字一句地問道:“我是嗎?沈敬言,我真的是你妻子嗎?”
四目相對間,沈敬言心臟被重重一擊,他拳頭捏緊,忽然感覺,溫念慈好像有什麼不一樣了。
他想追問她是什麼意思,可下一秒,就被孟玉茹挽住了胳膊。
“好啦,她想搬出去也是為了年年的婚事著想,你就別攔著了,她走了對大家都好。”
“就是!”沈嘉樹隨聲附和:“大不了我給她轉點錢,爸你就別操心了。”
沈敬言的拳頭漸漸鬆開,心底的恐慌和猶豫,被孟玉茹的溫柔和沈嘉樹的話漸漸壓了下去。
他看著溫念慈平靜的臉,想說些什麼,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最終,猶豫著擠出一句話:“那......好吧,外麵不安全,等過完年,你就回來,別在外邊受委屈。”
溫念慈忽然笑了,笑容很淡,還帶著一抹刺骨的寒。
“嗯,睡前記得看看床頭櫃的抽屜,我給你準備了一份‘大禮’!”
沈敬言鬆了一口氣,溫念慈還會給他準備新年禮物,看來沒什麼大問題。
“嗯,保重。”
溫念慈輕輕點頭,隨即提著黑色行李箱,一步步走出了家門。
她沒有回頭,沒有不舍,眼裏隻有對新生的期許。
上車時,她聽到了從別墅裏傳出的洪亮笑聲。
她彎了彎唇角,輕輕挑眉。
沈敬言,希望你們看到‘大禮’之後,還能笑得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