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是沈家請的大師。
他隻往骨灰壇上瞥了一眼,便猛然睜大眼睛,厲聲喝道:“什麼邪祟,快快離開!休要霸占小少爺的骨灰!”
江泠霜被人死死架著雙臂,她看著那個骨灰壇,看著它被遞到大師手中,看著壇身被打開......
兩行淚早已流幹,眼眶裏隻剩幹涸的刺痛。
“放開我!那不是邪祟!”
“江小姐,我們不是要傷害你的孩子,看來這邪祟已經迷了你的心智......必須驅除。”
沈述安別過眼,聲音冰冷:“把她按好。”
江泠霜不知哪來的力氣,猛地掙開架著她的手臂,踉蹌著衝出門去。
院子裏,骨灰壇已經碎了一地,像一件沒人要的垃圾。
“不要!”
她撲向那片火光,雙手探入捧起那堆灰燼。
滾燙的溫度瞬間灼穿掌心的皮肉,手指通紅,可她感覺不到疼。
她隻是低著頭,看著掌心裏那一捧灰。
灰燼還是溫熱的,像孩子的體溫。
眼淚一滴滴落下來,落進那捧灰裏,她以為她的淚,早已流盡了。
大師慌忙道:“江小姐,你這是何苦!儀式不可擾亂呀。”
江泠霜兩眼猩紅道:“沈述安!他是你的孩子啊!為什麼......為什麼。”
人群中隻有保姆上前攙扶起她:“江小姐......少爺已經陪蘇小姐去醫院了,您的手......要緊嗎?”
“來人,叫救護車。”
她不知道自己怎麼被抬上救護車的。
手機突兀的響起,有兩條消息。
一條是機票購票通知,登機時間,今晚七點。
另一條來自沈母:“江小姐,你父親已經出來了。我答應你的事已經做到,希望你不要食言。”
她沒有回複,低下頭,目光落在無名指上。
那枚鑽戒,曾經是愛的證明,如今卻像是對她的恥辱。
她忍著劇痛硬生生摘掉了,戒指從手心滑落,了無蹤跡。
到醫院時,婦產科門口站著幸福的二人。
江泠霜被保姆扶著的的腳步頓住。
隔著長長的走廊,她看見沈述安輕輕扶著蘇昭月的腰,眉眼間是她從未見過的溫柔笑意。
蘇昭月微微側身,不知說了什麼,他低頭去聽,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幾分。
“你呀,笨手笨腳的。”他低聲嗔怪,語氣裏卻滿是縱容。
江泠霜下意識地抱緊了自己的手臂,剛才翻牆時擦破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
當沈述安看清來人時,笑意僵在臉上,正欲上前,身側的蘇昭月突然蹙眉:“述安......我,肚子又痛了起來。”
他立刻收回目光,擔憂的扶起蘇昭月。
若是換做從前,她會心痛,會難過,現在,卻感覺一片平靜。
“我的手不要緊,吳媽,你回去吧。”
“怎麼不要緊,皮都沒了一層!燒傷科在......”
話音未落,卻見走廊盡頭,江母被人推搡在地,雙目無神,花白的頭發散落。
江泠泠立刻衝上去:“你們幹什麼?!”
一個護工冷眼道:
“現在這間VIP病房要給沈氏集團沈夫人待產用!”
“她還想賴著不肯走!”
江母迷迷糊糊地坐在地上,卻在看見來人的瞬間清醒了幾分。
她掙紮著站起身,踉蹌著擋在女兒麵前:
“泠泠......泠泠!不準欺負我女兒!”
話音未落,護工猛的一把推開她。
“老太婆,醫院是你家開的?沈夫人也是你能比的?”
江母重重摔在地上,再也沒能爬起來。
江泠霜的尊嚴,在那一瞬間,碎成了齏粉。
她握緊拳頭,站起身:“我就是沈夫人江泠霜,請你給我母親道歉。”
護工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來,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沈夫人?醒醒吧大姐,全京城誰不知道,沈少捧在心尖上的人是蘇小姐,報紙上都叫沈夫人了!您哪位啊?”
護工掏出手機,屏幕懟到江泠霜眼前。
新聞標題刺目,像一根針紮進眼底:
“沈氏夫人蘇昭月有喜,沈二少包下全城煙花慶祝。”
江泠霜盯著那幾個字,手機屏幕的光映在她蒼白的臉上。
她沒有繼續開口,深吸一口氣,強忍著心頭的刺痛:“媽,我們走。”
她扶著母親轉身。
身後傳來護工嗤笑的聲音:“打腫臉充胖子,有必要嗎?”
機場裏人來人往,行色匆匆。
廣播裏一遍遍播報著航班信息。
登機口前,江泠霜忽然轉過身,緊緊抱住江父江母。
她把臉埋進母親的肩窩,像小時候受了委屈那樣。
“爸,媽......”
“對不起......”
對不起,她什麼也沒能守住,沒能守住婚姻,沒能守住孩子。
登機的廣播響了。
江泠霜鬆開手,轉身走進廊橋,她沒有回頭。
城市的燈火漸漸縮小,那裏有她生活了五年的房子,有她愛了五年的男人,有她失去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