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小區裏公認的反麵教材。
隔壁王阿姨的女兒年薪百萬,給家裏換了大別墅;
發小李婷考上了公務員,穩穩當當。
隻有我,名牌大學畢業卻辭職在家,整天穿著睡衣縮在沙發上,連地都不掃一下。
元宵節,親戚們圍坐一堂,媽媽指著正在吃藥的我,恨鐵不成鋼地把筷子摔在桌上。
“吃吃吃,就知道吃那點破保健品!你看看你表姐,給舅舅買了按摩椅,你呢?你除了給我丟人還會幹什麼?”
爸爸也冷著臉補了一刀。
“早知道你現在這麼廢,當初就不該花那麼多錢供你讀書,養條狗都知道搖尾巴。”
我咽下那兩片止痛藥,強忍著胃部的劇痛,笑著把碗裏的湯圓推開。
“爸,媽,對不起啊,以後我不給你們丟人了。”
我回房收拾行李,隻帶走了一張全家福。
他們不知道,這其實是我的遺照。
......
從辭職回家後,我就覺得自己疏離。
我拉開洗白的帆布包,將床頭櫃上那張一家四口在長城拍的全家福塞了進去。
照片上的我剛考上大學,笑得開心。
爸爸摸著我的頭,媽媽挽著我的胳膊。
那時候,我還是他們的驕傲。
我拉上拉鏈,把那些被我撕掉標簽,偽裝成“維生素”的止痛藥胡亂掃進垃圾桶底,用廢紙蓋嚴實。
做完這一切,我的額頭已經覆滿了一層冷汗,手抖得幾乎拎不起帆布包。
推開房門,原本還交頭接耳的客廳瞬間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釘在我身上。
媽媽的胸口劇烈起伏著,她猛地站起來,幾步衝到我麵前。
我以為她要攔我,或者哪怕隻是罵我一句大過年的發什麼神經。
但她沒有。
她冷著那張我看了二十多年的臉,向我伸出了手。
“既然你長本事了,要學人家離家出走,那就走得幹脆點。
把家裏的鑰匙留下。”
心口悶痛,我連氣都喘不上來。
我愣愣地看著她那雙布滿老繭的手。
這雙手曾經在寒冬臘月裏給我洗過校服,也曾經在今晚做了一桌子沒有一道我愛吃的菜。
“媽......”
我幹澀地張了張嘴。
“別叫我媽!
我沒有你這種混吃等死、不知好歹的女兒!”
媽媽拔高了音量,仿佛怕親戚們聽不見她的委屈,
“我供你讀了那麼多年書,你倒好,一聲不吭把工作辭了,天天在家裏躺屍。
讓你掃個地你喊累,讓你洗個碗你說頭暈。
我欠你的嗎?!”
“就是啊,婷婷,”
坐在沙發上的表姐嗑著瓜子,吐出瓜子殼,
“大過年的,你在這兒甩臉子給誰看呢?
舅媽夠不容易了,你一個快三十的人了,不僅不往家裏拿錢,還天天在家當大小姐,哪有你這麼做女兒的?”
爸爸端著酒杯,連正眼都沒看我一下,刺耳的冷笑響起。
“讓她滾。
出了這個門,以後別說是我老李家的種。
我看她那德行,活不過三天就得要飯討回來!”
字字句句,紮進我五臟六腑。
我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嘗到血腥味,才勉強壓下喉嚨裏翻湧的血意。
他們不知道。
他們什麼都不知道。
我不是不想幹活,我是痛得站不起來。
癌細胞已經擴散到了全身的骨骼,每一次彎腰,每一寸挪動,都劇痛。
可是,說出來又有什麼用呢?
這個家,為了給弟弟湊出那套市中心婚房的首付,已經掏空了所有的積蓄。
就算知道了,也不過是徒增兩行眼淚,然後為了救我傾家蕩產,最終人財兩空。
我不想做他們後半生的吸血鬼了。
“好。”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這個家裏最後一次響起。
我顫抖著從兜裏摸出那串帶著掛件的鑰匙,輕輕地,放在了鞋櫃上。
那是十五歲生日時,爸爸送我的禮物。
然後,我推開了防盜門。
“砰”的一聲,門在我身後關上。
幾乎是同一秒,一門之隔的裏麵,爆發出了一陣歡聲笑語。
“哎喲,終於清靜了,來來來,接著吃!”
“舅舅,消消氣,為了個廢人生氣不值當......”
我背靠在樓道牆壁上,再也支撐不住,慢慢滑坐在地。
喉嚨裏一陣劇烈的痙攣,“哇”的一聲,一口鮮血噴吐在水泥地上。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了一下。
我顫抖著擦去嘴角的血跡,點開屏幕。
是媽媽發來的微信轉賬,一百塊錢。
下麵跟著一條語音:
“別出去和別人說我們做父母的絕情,這一百塊夠你今晚吃頓湯圓找個網吧包夜了。”
“以後你的死活,和這個家沒關係。”
我看著轉賬框,眼淚流了下來。
媽,一百塊錢,買不到一條命的。
我沒有點收款,扶著牆壁艱難地站起來,一步一步,走出了單元門,走進了元宵節的大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