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和裴晏修地下戀的第四年,葉芷第99次被當成小三打進警局。
警局裏,被打的鼻青臉腫的葉芷垂著頭,耳邊充斥著施暴者的唾罵聲。
“全校誰不知道裴教授和沈副教授才是一對?葉芷,你怎麼還敢去勾引裴教授的?”
“不要臉!裴教授不過是好心資助過你幾年,你卻恩將仇報想當他的小三?我呸!”
“就是啊!昨天送牛奶,今天送領帶,那明天是不是直接送套啊?”
鋪天蓋地的謾罵如同洪水猛獸般吞沒了葉芷。
她垂著頭,雙手無助地揉 搓衣角。
她也很想告訴所有人,她不是小三,她真的是裴晏修的未婚妻。
送牛奶是因為裴晏修出門走的急忘帶早餐了,送領帶是因為今天是裴晏修的生日。
可礙於裴晏修職業的特殊,葉芷又一次沉默了。
時間一點點過去,那群施暴的學生都陸續被家人認領回去了。
隻剩下葉芷孤身一人,局促又窘迫。
直到裴晏修出現在警局的那一刻,她灰蒙蒙的雙眼才明亮起來:“阿修.....”
可裴晏修卻冷聲打斷:“葉芷,我很忙,你就不能消停會嗎?”
他似乎看不見她身上遍布的傷痕,也不關心她迅速泛紅的眼眶。
隻是疲憊又熟練地和民警寒暄,在保釋單上簽字,最後把她認領回家。
看著他冷漠不耐的側臉,葉芷壓抑許久的委屈與憤怒洶湧而上。
“裴晏修,四年了,難道是我想這樣的嗎?”
明明他隻需要站出來澄清一句。
他和沈未央隻是普通同事,她葉芷也不是什麼第三者。
所有的謾罵與霸淩就可以迎刃而解,她的大學生活也不會過的生不如死。
從前裴晏修總會哄她說:“阿芷,學校明文禁止師生戀,如果我們的戀情曝光了,對你我的前途都會造成惡劣的影響,等你畢業,我們再公開好嗎?”
可如今,他連演都不演了,隻剩下無情的一句:“這不是你自己選的路嗎?”
心臟像被鈍刀狠狠淩遲,葉芷渾身僵硬,血液一點一點涼透。
是啊。
這不是她自己選的路嗎?
她出生在窮鄉僻野。
是來山裏支教的裴晏修把她拽出泥潭。
他幫她擺脫了吸她血的父母,把她接到自己家,資助她寒窗苦讀。
那個本該嫁人生子的她,終於走出了大山。
也將裴晏修視為她貧潦人生裏唯一的光。
所以當裴晏修被下藥時,她毫不猶豫地當了他的解藥。
出於愧疚,裴晏修主動向她求婚,約定好畢業之後就領證辦婚禮。
他們瞞著全校師生偷偷戀愛。
在情人節時去遊樂園約會,在她生日時去國外旅遊,在每個夜深人靜的夜晚抵死纏綿。
她本以為他們會一直這麼幸福下去。
直到怕裴晏修恩師的女兒沈未央回國,他酒後吐真言:“未央,我真的很想你。”
她才知道,原來裴晏修愛的人,一直是沈未央。
而她不過是和沈未央長相相似的替代品,卻還是卑劣地守著這樁婚約不放。
萬一呢?
萬一裴晏修有朝一日真的會喜歡上她呢?
她一遍遍地自欺欺人,白天躲在暗處關注著裴晏修,晚上巴巴地等著裴晏修歸家。
卻被周圍的同學視為勾引老師的狐狸精,遭受無數冷眼和欺淩。
葉芷看著他高高在上的模樣,聽著他剜心刺骨的話,身上的新舊傷痕撕心裂肺般發疼。
卻遠不及心底那片冰涼。
她張張嘴還想再說些什麼,別墅的門鈴聲卻突然響起。
傭人打開門,沈未央甜美的嗓音傳來:“阿修,生日快樂!”
她身穿一襲優雅的香奈兒套裝,笑容肆意明媚,宛如詩畫裏走出來的仙女。
就連葉芷看了都忍不住自卑心想,她和裴晏修真是般配啊。
看到葉芷時,沈未央笑容凝固,旋即又勉強笑道:“葉芷?你怎麼會在這裏?”
還沒等葉芷說話,裴晏修率先解釋:“葉芷今天進了警局,我作為資助人把她保釋了出來。”
緊接著,裴晏修又向葉芷下了逐客令:“葉芷,你先回去吧,我明天再繼續跟你做思想工作。”
他的聲音極具警告,眼神更是冷的像冰。
其實以前不是沒發生過這樣的情況,有同事突然上門來商談學術,撞見他們同居。
裴晏修都會妥善處理,從不會讓她受到任何委屈,更不會讓她離開。
氣氛凝結成冰,沈未央主動打圓場:“阿修,你別這麼凶,今天是暴雪天氣,外麵已經封路了,葉芷又能去哪裏呢?不如讓她留宿一晚吧?”
可裴晏修卻有所顧忌,生怕葉芷會在他心愛之人的麵前暴露這段地下戀,不為所動。
“不行,學生在老師家裏留宿,成何體統?”
葉芷就這樣像條喪家之犬一樣,被傭人掃地出門。
極寒的暴雪落瞬間落在葉芷身上,森然寒意從尾椎骨順著脊髓碾上後腦,凍得她麻木不已。
透過窗戶,葉芷還能看見裴晏修和沈未央在打情罵俏。
他們的歡聲笑語仿佛淬了毒的冰錐一般,狠狠刺穿葉芷的心臟。
在極致的痛苦中,葉芷突然就很想笑。
腦海裏卻浮現出裴晏修曾鼓勵她的話——
“女孩子的宿命不非得是嫁人生子,也可以是星辰大海。”
因為這一句話,她滿腔熱血,幾乎拚上了自己大半條命才考上國內最高學府。
恐怕當初的葉芷也沒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會為了這曇花一現的愛情,舍棄了前途。
轟隆一聲,葉芷的精神世界仿佛有什麼東西轟然崩塌。
她耿耿於懷的愛情,在此刻破碎的徹底。
淚水混著鮮血滴落在地,葉芷自嘲地撥通招生辦主任的電話。
“主任,我同意去國外當交換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