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搬不搬,恐怕由不得你們了。”
我的聲音不大,卻讓他們的叫罵瞬間卡殼。
我往前走了半步,目光落在我媽臉上。
她臉上還掛著淚,眼裏卻全是凶狠和篤定,篤定我不敢把她怎麼樣。
“忘了通知你們,”我語氣平淡。
“我已經把這套房子賣了。”
“我找了專業的收房公司,你們應該都知道,鼎盛。”
我看到表哥瞳孔猛地一縮。
本地人都隱約聽說過,鼎盛的背景不那麼幹淨,專處理各種棘手的債務,手段狠辣又利落。
“聽說他們收房,效率很高。”
我頓了頓,確保每個字都清晰地鑽進他們耳朵裏。
“斷水斷電、換鎖清場是基本操作。”
“如果遇到釘子戶,可能還會有些不那麼文明的勸導方式。”
“比如,深更半夜放點噪音,門口潑點紅油漆,或者找些看上去不太好惹的兄弟,二十四小時陪著住戶聊天。”
“你們當然可以繼續留在那,就看你們能挺多久。”
我媽的臉唰地全白了,連嘴唇都在抖:
“你,你嚇唬誰?你敢!我是你媽!”
“我隻是善意提醒。”
我扯了扯嘴角,卻感覺不到笑意。
“畢竟,我現在跟那房子沒關係了。”
“鼎盛的王總,可是很講規矩的。法院說十五日內歸還,他不會讓你們留到第十六天。”
表哥額頭冒出了冷汗,色厲內荏地吼:
“你少他媽唬人!你哪來的錢買通他們?”
“不就是賣身,別以為老子沒有人脈。”
我嗤笑一聲,從隨身的手袋裏,抽出一份文件輕輕一甩。
紙張散開,飄落在他們腳邊。
那是銀行出具的資產證明。
上麵那一長串零,在法院明亮的光線下,清晰得刺眼。
“看看,”我語氣依舊沒什麼起伏。
“你不是年薪二十萬嗎?”
“林陽,猜猜看,這上麵的數字,是你的多少倍?”
表哥下意識低頭,眼睛瞪得滾圓,開始數:
“個、十、百、千......”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抖,數到後麵,臉變成了豬肝色。
大姨也湊過去看,倒吸一口涼氣,難以置信地抬頭看我。
我媽沒看,她死死盯著我,眼神複雜得難以形容。
“不用數了。”我打斷他。
“不多,大概是你一百年的工資而已。”
“哦,前提是你這鐵飯碗能端一百年,並且不吃不喝。”
“這不可能!”表哥尖聲叫道,撿起那張紙想撕,又不敢,“假的!你偽造的!”
“法院門口,銀行公章,你可以隨時去驗證。”我冷冷道。
“我的錢,寫小說一個字一個字掙的。”
“不靠吸姐妹的血,不靠啃老人的本,更不靠惦記別人的房和車。”
我向前一步,逼近我媽,她竟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
“媽,”我叫她,無比諷刺道:
“你現在還覺得,我是靠不住的那個嗎?”
“還覺得,你這個需要你拿出養老錢打點工作、需要你偷女兒獎金買車的好侄子,才是你的依靠嗎?”
我媽的嘴唇劇烈顫抖。
看著她寶貝了半輩子的侄子那副慌亂狼狽的蠢相。
再看著眼前這個她一直貶低、卻突然變得陌生而強大的女兒。
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一旁的大姨眼珠在存款證明和我媽臉上轉了幾圈,突然挺直了腰板。
她猛地提高音量,聲音尖利而亢奮:
“有錢?!有幾個臭錢就想翻天?!”
“林瑤我告訴你,你再有錢,也是你媽生的!”
“這房子,你媽住著,那就是你媽說了算!”
“你敢把我們趕出去,就是不孝!天打雷劈!”
她越說越覺得自己站在了道德的至高點,唾沫橫飛:
“大家聽聽!親閨女要趕走親媽!”
“書都讀到狗肚子裏去了?孝道倫常都不顧了?”
“你媽把你養這麼大,要點回報怎麼了?”
“陽陽是家裏唯一的男丁,你幫襯他,就是幫你媽,就是顧全這個家!”
她用力拽了一下我媽的胳膊,語氣帶著慫恿和逼迫:
“秀蘭,你說句話!你是當媽的,你還做不了女兒的主了?”
“你就說,這房子,你是不是同意給陽陽結婚用?!”
我媽被拽得一個趔趄,在大姨灼灼的目光和表哥哀求的視線下,那點因為存款證明而產生的動搖又壓了下去。
她挺了挺胸,色厲內荏地瞪著我:
“對!我,我同意!”
“陽陽結婚是大事,這房子先給他用!”
“我是你媽,這個主我還做得了!”
表哥也立刻附和,仿佛又有了底氣:
“就是!小姨都發話了!這房子就得給我用!你說了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