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包廂裏安靜得連根針掉地上都能聽見。
婆婆先反應過來,指著我的鼻子罵。
“離!馬上離!這種掃把星,我們沈家早就想休了!”
林婉顧不得擦身上的酒漬,紅著眼眶拉沈辭讓。
“辭讓哥,別衝動......薑禾姐肯定不是故意的,她可能心情不好......”
“你別替她說話!”
沈辭讓甩開林婉的手,死死盯著我。
眼神陰鷙。“薑禾,你拿離婚威脅我?”
“你以為我不敢?”
我扶著腰站直,把那份確診報告拍在桌上。
“不是威脅,是通知。”
“沈辭讓,我沒時間陪你玩過家家了。”
沈辭讓掃了一眼桌上的紙。
沒拿起來看。
反而冷笑一聲。
“又搞什麼花樣?上次是抑鬱症,這次是什麼?絕症?”
“薑禾,你這種把戲玩不膩嗎?”他根本不信。
在他心裏,我就是個為了博關注不擇手段的瘋婆子。
“隨你怎麼想。”我轉身就走。
“站住!”
沈辭讓在身後吼。
“你今天要是敢走出這個門,這輩子都別想回來!”
我腳步沒停。
拉開包廂門,大步走了出去。
身後傳來摔杯子的聲音,還有林婉的驚呼。
走出酒店,夜風很涼。
我裹緊了大衣,攔了一輛車。
“去民政局。”
坐在車上,我翻開詩集。
剛才那一鬧,書頁上又多了很多字。
全是十八歲沈辭讓的咆哮。
“薑禾!我剛查了日曆,2021年6月15日是周二!”
“我絕對不出門!”
“不對,那天我要把你鎖在家裏,哪也不許去!”
“老婆,你別難過,那個混蛋欺負你,我替你報仇!”
“我剛剛把存錢罐砸了,有兩千塊錢,我都給你寄過去行不行?”
看著這些幼稚又真誠的話。
我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我不該隻是向他傾訴。
既然這本詩集能連接過去。
那我為什麼不能利用它,改變現在?
如果過去的沈辭讓沒有愛上我。
沒有那場車禍。
沒有遇見林婉。
是不是一切都會不一樣?
我擦幹眼淚,眼神變得堅定。
我在新的一頁寫下:
“沈辭讓,如果你真的愛我。”
“那就答應我一件事。”
“這本子能讓你回到2014年9月1日,濱海大學迎新晚會。”
“不要去後台,不要遇見那個迷路的大一女生。”
“那是我們第一次見麵的地方。”
隻要他不遇見我,我就不會嫁給他。
就不會有這七年的折磨。
我也許不會得癌,也許會嫁給別人,平平淡淡過一生。
字跡浮現得很慢。
“為什麼?”
“那是我們相遇的日子?”
“如果我不去,我就遇不到你了。”
我寫道:
“遇不到我,你就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混蛋。”
“我也不會死。”
“沈辭讓,如果你想救我。”
“就徹底忘了薑禾這個人。”
這一次,那邊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到了家門口,書頁上還是一片空白。
我苦笑。也是。
讓他放棄自己深愛的人,比殺了他還難受。
我掏出鑰匙開門。
門剛打開,一股濃重的煙味撲麵而來。
沈辭讓坐在黑暗的客廳裏。
指尖的煙頭忽明忽暗。
他竟然比我先回來了。
“去哪了?”
聲音沙啞,帶著壓抑的怒火。
我沒理他,徑直往臥室走。
“我在問你話!”
他突然暴起,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將我狠狠甩在沙發上。
詩集脫手而出,滑到了茶幾底下。
沈辭讓欺身而上,雙手撐在我身體兩側,眼睛通紅。
“薑禾,你今天很威風啊?”
“當著那麼多人的麵潑婉婉紅酒,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厲害?”
我冷冷地看著他。
“比起你當眾扇我巴掌,我這算輕的。”
沈辭讓一愣。
似乎想起了什麼,眼神閃爍了一下。
但很快又被戾氣覆蓋。
“那是你自找的!”
“婉婉身體不好,你還要刺激她?”
“我告訴你,婉婉要是出了什麼事,我要你的命!”
我笑出了聲。
“沈辭讓,我的命,你早就拿走了。”
“不用你動手,老天爺會替你收。”
沈辭讓皺眉,似乎察覺到了我不對勁。
他鬆開手,煩躁地扯了扯領帶。
“別陰陽怪氣的。”
“離婚協議書我會讓律師擬好。”
“你淨身出戶。”
“作為補償,我會給你付一年的房租。”
淨身出戶。
七年的青春,換來一年的房租。
真大方。
我坐起來,理了理頭發。
“好。”
“隻要能離,我什麼都不要。”
沈辭讓似乎沒想到我答應得這麼痛快。
他盯著我看了幾秒,突然冷笑。
“行,你有種。!明天上午九點,民政局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