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冬天來得又早又猛。第一場雪落下時,李彩雲開始教我地理。
“中國地圖像一隻雄雞。”
她在凍硬的土地上畫出歪歪扭扭的輪廓。
“這裏是長白山,我的家。”
“長白山是什麼樣的?”
“很高,很白,山頂常年積雪。”
“天池是火山口湖,水是藍色的,傳說那裏是仙女沐浴的地方。”
我托著腮,想象不出那麼藍的水。
我們村隻有東河,河水終年黃濁,像永遠洗不幹淨的土布。
“仙女會冷嗎?”
李彩雲笑了,眼角彎成月牙。
“仙女不怕冷。”
她開始哼一首歌,調子很陌生,詞我聽不懂。
“是什麼歌?”
“民歌,我奶奶教的。”
她低聲吟唱。
“長白山上的雪啊,年年白;鬆花江的水啊,日日流。遠行的姑娘何時歸,阿瑪額娘白了頭......”
我突然意識到,她也不過二十出頭,比我大不了幾歲。
如果沒有被賣到這裏,該有多好。
她繼續哼著那支歌。哼著哼著,聲音哽咽了。
我看見一滴淚從她眼角滑落,在地上濺開一個小點。
那是我第一次看見她哭。
也是最後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