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被關在空別墅的第三天,徹底斷藥,記憶被迅速清零。
我開始對著鏡子裏的那張陌生的臉發呆。
這是誰?
為什麼她看起來那麼悲傷?
另一邊,傅夜沉在公司裏坐立難安,心煩意亂。
這幾天,溫黎那雙空洞的,毫無生氣的眼睛,總是在他腦海裏揮之不去。
鬼使神差地,他從抽屜裏拿出了沒收來的那本,溫黎視若珍寶的“日記”。
他嗤笑一聲,想看看她又在裏麵編排了他什麼壞話。
日記本的前幾頁,字跡工整娟秀。
記錄的全是他的喜好。
“夜沉不喜歡吃香菜,蔥也要切得很碎。”
“他胃不好,應酬再晚回家也要給他留一碗熱湯。”
“他喜歡藍色,最討厭粉色。”
傅夜沉皺了皺眉,繼續往後翻。
中間的字跡開始變得潦草,塗改的痕跡越來越多。
上麵開始出現一些重複的話。
“不能忘,不能忘。”
“我是溫黎。”
“我愛傅夜沉。”
翻到最後幾頁,傅夜沉的手開始控製不住地顫抖。
上麵的字跡已經歪歪扭扭,像出自一個孩童之手。
很多字都寫錯了,夾雜著一些毫無意義的符號和亂碼。
“腦袋裏好像住進了一塊橡皮擦,一直在擦我的東西。”
“我不記得傅夜沉長什麼樣了,但我記得,我很愛他。”
“今天做魚,把糖放多了,他很生氣。下次不敢了。”
“如果我徹底傻了,傅夜沉能不能別趕我走?我一個人,怕黑。”
“好想聯係哥哥,但是傅夜沉不喜歡我聯係哥哥,我竟找不到他的聯係方式了。”
“我偷偷用加密郵件發了信息,不知道他能不能收到。”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推開,許清姿扭著腰走了進來。
她一眼就看到了傅夜沉手裏的日記本,臉色一變,立刻上前試圖搶奪。
“夜沉,一個瘋子的胡言亂語有什麼好看的?我們還是來談談‘雲端花園’的細節吧?”
“滾開!”
傅夜沉一把推開她,雙眼赤紅地翻到了日記本的最後一頁。
那一頁是空白的。
卻夾著一張被撕碎後,又用膠帶歪歪扭扭粘起來的紙。
那張紙皺皺巴巴,上麵還帶著幹涸的泥點。
正是那天,被他親手撕碎,踩在腳下的——
【早發性阿爾茨海默症確診單】
患者姓名:溫黎。
確診日期:10月26日。
是他們的結婚紀念日。
最下麵,還有一行醫生留給家屬的備注,字字誅心:
【患者病情發展迅速,時日無多且伴有嚴重認知障礙,請家屬務必耐心陪伴,切勿給予精神刺激。】
“轟!”
傅夜沉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想起了自己做的所有事。
在紀念日當天,當著她的麵要拆掉他們的家。
他撕碎了她的確診單,說她在演苦情戲。
他嘲笑她滿牆的便利貼是寫好的劇本。
他打翻了她辛苦做的魚,罵她連飯都不會做。
他親手扔掉了她救命的藥,說她腦子不好別亂吃。
他罵她是“癡呆”。
他把在雨中走了十幾公裏,隻為給他送飯的她,當成瘋子一樣囚禁起來。
原來,她不是在演戲。
原來,她真的病了。
原來,他親手把她推向了萬劫不複的深淵。
“啊......!”
傅夜沉瘋了一樣衝出公司,油門踩到底,飆車衝向郊區的別墅。
他顫抖著手給別墅的保姆打電話,聲音都在發抖。
“太太呢?太太怎麼樣了?”
電話那頭的保姆支支吾吾,半天才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傅......傅先生,太太她......她昨天半夜,好像翻窗跑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