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搬進了傅夜沉“施舍”的臨時公寓。
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加速了我記憶的流逝。
我開始在便利貼上瘋狂地記錄,然後把它們貼滿整個屋子。
“我叫溫黎。”
“我的丈夫叫傅夜沉,他不吃香菜。”
“我的牙刷是藍色的。”
“每天要吃三顆白色的藥,一顆黃色的藥。”
......
傅夜沉破天荒地回來了一次。
不是為了看我,是回來拿戶口本,去辦離婚手續。
他一進門,看到滿牆五顏六色的便利貼,先是愣住,隨即發出一聲嗤笑。
“怎麼?溫黎,為了裝失憶博同情,劇本都寫到牆上了?”
“你這苦肉計,演了十年了,不累嗎?”
我沒有理他,正在廚房做他最愛吃的糖醋魚。
因為病情,我的手總是不受控製地發抖。
一不小心,糖放多了。
魚端上桌,傅夜沉看都沒看我一眼,夾了一筷子放進嘴裏。
下一秒,他猛地吐了出來,像是吃到了什麼臟東西。
“咳......咳!你想甜死我?”
“砰”的一聲,整盤魚被他狠狠地摔在地上,碎瓷片和魚肉混在一起。
他衝我怒吼:“連做飯都不會了,你還能幹什麼?!”
一塊碎片劃破了我的手,血流了出來,我卻感覺不到疼。
我的感知,也在慢慢退化。
我呆呆地看著地上的狼藉,喃喃自語。
“對不起......我忘了,我真的忘了......”
傅夜沉隻當我在裝傻,眼神裏的厭惡更深了。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是許清姿打來的視頻電話。
他立刻變了臉,剛剛還猙獰的表情瞬間變得溫柔似水。
“清姿,怎麼了?想我了?”
手機那頭傳來許清姿嬌滴滴的聲音:“夜沉,人家突然好想吃你做的牛排哦。”
“好,等著,我馬上過去。”
他掛掉電話,轉身看我的眼神,又恢複了冰冷。
“看看人家,再看看你。”
他指著我的鼻子,一字一句,惡毒無比。
“死氣沉沉的,像個癡呆一樣。”
“癡呆”兩個字,像一根針,狠狠紮進我的心臟。
一語成讖。
他出門時,眼角瞥到餐桌上一個沒有標簽的白色藥瓶。
那是我托朋友從國外買來的特效藥,能延緩我的病情。
他以為是什麼亂七八糟的維生素,隨手就掃進了門口的垃圾桶。
“別整天亂吃這些保健品,本來腦子就不好,再把腦子吃壞了。”
門“砰”地一聲關上。
我反應過來,發了瘋似的衝向垃圾桶,想把我的藥找回來。
就在我剛把手伸進垃圾桶時,門又開了。
是傅夜沉,他折返回來拿車鑰匙。
他看著我狼狽地在垃圾桶裏翻找,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滿眼的嫌惡。
“溫黎,你現在為了引起我的注意,已經下賤到連垃圾都翻了嗎?”
“你真讓我惡心。”
他摔門而去。
這一次,我聽到了門外傳來反鎖的聲音。
他怕我追出去糾纏他,把我鎖在了屋裏。
而我的藥,在門外的垃圾桶裏。
我癱軟在門口,渾身冰冷。
我一遍又一遍地,在心裏默念著傅夜沉的電話號碼。
那是我刻在骨子裏的十一個數字。
“139......”
“139......”
念著念著,我突然卡住了。
後麵是什麼?
我驚恐地發現,我把那串倒背如流的數字,忘了。
巨大的恐懼將我吞沒。
不行,我必須找到他,我必須告訴他一些事,在我徹底忘記之前。
第二天,趁著保潔阿姨打開門打掃衛生的間隙,我跑了出去。